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洛城之战,奏报已至。尔方疏天,忠心赤诚、胆识过人,深谙用兵谋略,长久镇守边疆,麾下众人英勇,功绩昭然于世,朕素来知晓、甚是嘉许。
特此降旨命你:迅速安排洛城军营一切守城、安抚善后杂务,精简琐事,率领麾下所有主战将领即刻回京,共理机务。
切勿耽搁时辰,不得借故拖延迟缓。待到抵达京城,即刻入宫觐见,当面奏报洛城战况、地方安抚实情,等候朕亲自授意安排,另行委任差事。
钦此。
当信使高举圣旨奔马进营,玉清便知这旨意里写了什么。玉清疾步出来迎接,又吩咐随行兵士将一众将领叫出来听旨。一时间,校场沾满了黑压压一片人。信使便当众宣读了圣旨,玉清接下,点了几个人名进帐。
安排好留守军营的将领,玉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沉沉看向面前的二人。三人面对面沉默站立良久,玉清耐不住这样的气氛,率先开口:“没什么事就下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兰衣抱拳一礼,率先逃离这压的人喘不过来气的营帐。
“天扬呢?”玉炀看着玉清,他愈发的看不懂他了。自从玉炀看到这次上交的死亡名单,就一直执着的等待一个答案。他不明白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在上面?“他走了,我放了他自由。”玉清说着每次都一样的回答。
二人对视,相似的身高和相似的眼神碰撞,谁也不肯先认输。“他是跟着你才来的洛城,你现在拿这种话堵我的嘴!”玉炀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如果不是萧哲,天扬早就死在了洛城岸口。”玉清只是说了这一句,就让玉炀彻底哑火。
军医大刀阔斧的治疗方法她们都知道的,一般到天扬那种状态送回来也是等死。军医有成千上万的伤兵要治疗,没有空闲去做那样精细的治疗,送回来也是为了魂归故里罢了。玉清不会告诉玉炀真相,等到了京城,他就会见到作为方疏天的天扬。
所以实际意义上,方疏天本人的离世,作为了他的副将天扬昭告天下。“我猜皇上的意思,会很快把你们再安排出去,日后再会,希望你还惦念这点同袍之情。”玉清声音很轻,像是叹息。玉炀没有应答,只是沉默的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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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玉清的本事,将天扬乔装个身份带进宫并不算难事。玉清只忙着跟玉炀嘱咐让他到凌家去见自己的妻女,便赶上了他做好的“安排”。美璃一声吩咐,随便找个侍女给他泼一身茶,方将军更衣的这一会功夫,戴上面具面圣的便已经是天扬了。
玉凝看着眼前的这一众人,便知其中这位方将军已经被狸猫换太子了。玉凝合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正了正神色开始议事。方疏天是不是玉清并无大碍,乾龙宫中站着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洛城之战拼杀出来的,不差他一个。
而玉清本人,知道大军回城百姓围观,想来他能见到想找的人,所以跟天扬换了衣服后,他就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宫门。宫禁的御前侍卫对于玉清的神出鬼没已然是习以为常,每次也不知道王爷是从哪出现的,常常只有入宫或者出宫的痕迹,基本没全过。皇上不提,御前侍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玉清的目光四处转了转,就见到了翘首以盼的凌轻燕,一旁云昭昭抱着凌泠也在张望。玉清刚刚从宫禁出来,正是十分显眼的时候。看见人如他所料的出现在街边,玉清这才松了口气。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就向着一处走去。混迹于人群中,这样注意她们的人也能少些。
拐进小巷,玉清停下脚步,不过刚刚转过身,就被一个小东西抱了个满怀(腿)。玉清把凌泠抱起来,小孩子表达思念总是更直接,黏糊糊的亲了玉清好几口,搂着他脖子不撒手。“凌泠。”凌轻燕实在看不下去,她亲了玉清一脸的口水。
凌泠抱着玉清抱的更紧,像个瑟缩的小猫。“没事,嫂子。”玉清随手抹了一把,笑呵呵,“你们一路上京可还顺利?”玉清大概猜得到,凌轻燕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云昭昭身份特殊,再加上她一个人如果带着孩子风尘仆仆的回家,难免风言风语。
“有劳你们在洛城拦住了敌军,上京一路还算安定。”凌轻燕笑了笑,话说的团圆。玉清颔首算是回应,转眼看向一旁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云昭昭。玉清自诩还是比较有耐心的,在长久的沉默后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
“京城的落晨坊开的太好,我不高兴。”很久,云昭昭才嘟囔着说了句。她的声音呜呜囔囔的,需要辨认很久才能明确听懂。玉清抿着笑,只觉得小姑娘可爱的不行。云昭昭还是很有志气的,只是人生地不熟的,目前只是空中楼阁。
凌轻燕下意识为云昭昭辩了句:“孩子心性。”她担心玉清会不高兴,却见玉清不甚在意的模样,自顾自换了话题问清楚她们现在住的客栈。等凌轻燕反应过来的时候,玉清已经走到云昭昭近前:“你可以自己回去的吧?”云昭昭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本王会派人去客栈整理你们的东西,到时候你就跟着来人走,安排你在王府住下。”玉清微微低头嘱咐着,就那么看着云昭昭。玉清的眼神里没有太多的情绪,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凌轻燕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云昭昭却意外的乖巧:“好。”凌轻燕就不好再说些什么,便转眼看向一旁逃避视线。“回吧。”玉清一手抱着昏昏欲睡的凌泠,另一只手轻缓的拍了拍云昭昭的肩膀。“嫂子我走了。”云昭昭还不忘回头和凌轻燕打招呼。
凌轻燕匆忙之间应了声,就只能看见她离开的背影。“为什么一定要支开她?”凌轻燕往前走了几步与他并肩。“若是你觉得可以带她一块回凌家,也不必在客栈住着了。”玉清偏了偏头看向她。“你一向是见微知著的。”凌轻燕失笑,她倒忘了。
玉清这张脸在京城是行走的通行证,各家府邸的门房没有不认识的,更何况是凌家。门房见了他就往里跑,都没顾上看一眼他身边的人,甚至是他怀里已经睡熟的孩子。凌轻燕几乎都要笑出声来,倒又觉得合理。
很快两人都被迎进去,凌公领着一大家子在正堂候着。湘瑶也在,看见玉清,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玉清与她对视,也不免勾起一抹笑容,她倒是听话。玉清抱着孩子不方便伸手扶人,等人行完礼才道:“都起来吧,本王不过是送凌泠这孩子回来。”
凌公没听过这名字,但他是个脑子多灵光的人,见到旁边的轻燕便也猜到一二。他忙不迭的亲自伸手来接,玉清却侧身避开:“孩子睡着不好挪动。”湘瑶自然懂玉清的意思,招呼来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轻手轻脚把孩子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