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丑陋,内心也如此丑陋。雨蔓越认清残缺身体里的卑劣,越是酸楚,脆弱泪腺再次失禁。
被打的瞬间,骆小牛内心的恶气蓬发,整个人肌肉都绷紧紧,就想丢下雨蔓逃离难堪。
然而,莫名的责任感又跳出来讥讽地诘问他:不是早有觉悟了吗?他欠她的,无论她怎么对他,都是应份的。
心绪纠结,骆小牛看雨蔓的目光也分外复杂,见人哭得实在凄惨,他终是深呼吸,按捺住负面情绪,伸手抽过纸巾给她擦脸。
“我们都是垃圾,对不对?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你呢。”雨蔓自嘲地抓住了骆小牛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她能感受到,他手的触感厚实而粗粝,是一双武夫的手,而这样的家伙,居然只是因为愧疚就没有还手,这么一个大个子,跪在孱弱的她的轮椅边。
她竟然会因此感到得意。雨蔓愈发认识到自己的恶心。
“不是,你不是垃圾,小妹,你很好的……”他在绞尽脑汁去夸她,而她都没在听,那些安慰的假话她早就听厌烦了,她的泪眼在他身上流连打量——
骆小牛跟志高老师不一样,志高老师是斯文人,衬衫下的身体瘦削而单薄,是无害的,让人安心的,而骆小牛人如其名,又是骆驼又是牛,全是蛮兽。
普通的衣服都被他的壮实撑成紧身衣,勒出肌肉的轮廓暴露无遗,昭告天下这具身体充满了暴力,全然是侵略性的威胁。
一旦注意到,视线就挪不开了,雨蔓自嘲地笑了笑。
反正,她早就坏掉了。
雨蔓牵着骆小牛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在他满脸迷惑的时候,她用毋庸置疑的口吻对他命令:“掐死我吧。”
她寻死的念头还没有放下,那他不都在白费口舌吗?骆小牛烦躁地蹙眉,还要努力组织语言劝说,未说出口,他就被她抚上了脸,右侧,那长着大片暗红胎记的脸皮,自卑的原罪。
“或者……”她探身,生疏地在他唇上邀吻。
停留得那么久,那么切实,无法再用一时意气定义。
骆小牛受惊退缩,猛地倒坐到了地上,雨蔓没有做出任何挽回的举动,仅仅维持着冷淡而漠然的目光注视着他,犹如黑夜里狩猎的雌豹。
区别方才那一吻的冲动,她这次是认真的。认知到此,骆小牛仓惶地辩驳:“可是,我们……”
“我只有翔安、翔福两个兄弟。”她冷漠地复述出事实。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把他跟他妈妈当家人,只是会出声的工具而已。
喉头被苦楚哽住,语塞。骆小牛也顾不得太多了。
怨恨、自卑、愧疚、不甘,复杂的情绪完美融合呈现在他脸上,最终沉淀出麻木的冷酷。
他一言不发站了起来,弯腰,抱起了雨蔓。
今晚,是他第一次能够那么近接触她,一如他从小所想象的那样,很轻,病态的纤弱。
这都是他害的。
他本来想要保护她的。
可她不领情,拒绝了。
他抱着她,如同步入潮汐共溺一般沉进了柔软的床铺中,没再起来。
灯宣誓缄默,任由房间内黑暗蔓延成沃土,催生温热的花,结出苦涩的果。
还未成熟,生硬要吃落肚,苦涩得满脸泪水都不出奇。
依然没有人要认输。
于是,没经验的探索逐渐沦为本能的支配……
雨蔓被抱起坐上了新的轮椅,这新轮椅于她并不适配,让她适应得辛苦。
然而,她偏要驾驭。
直到累极,逞强的她才放松下来,发紧的喉间挤出破碎的呜咽,拼凑唤出在意的名字。
不是骆小牛。
哪怕近在咫尺。
她的脆弱是因为另一个男人。骆小牛在禁忌的快慰中滋长出恨意,凭什么他就要被忽略?
恨毒迅速污染着他对她的愧疚,生出畸形的占有欲。
他渴求她正视自己的存在。
从今以后,无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