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闻不如一见，游云熹在大门口见到肖舒时脑子里蹦出个奇怪的句子，在此之前，游云熹一直很好奇，像刺猬一般的钟芒，向来直言不讳的钟芒，会被什么样的人征服？等见到了肖舒，一切显得如此顺其自然，连空气里都是满满地理所当然。

“抱歉，第1次见面就打扰你。”

“不会，”游云熹双手插在裤兜里，笑着回答，“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是肖舒……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游云熹熟门熟路地带着肖舒走向招待楼，黑色行李箱在地面上发出轻柔的声响。

“游云熹这个名字，一样如雷贯耳。”肖舒说话的声音软软的，游云熹还是听出这句话里暗藏的杀机。倒是很像一家子，硬币的两面。一个带着一张和善温柔的脸，说着满含杀机的话，一个长着生人勿近的脸，却总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我有女朋友。”

肖舒被最后5个字吓得站在原地。游云熹自如地走进一个灰色楼房的门廊，招手和坐在门口的人打招呼。以往在直播比赛的画面上，瞥见游云熹坐在看台上观赛，肖舒总会有些惴惴不安，在这一刻，那些若隐若现的悸动忽然有了答案。

“走吧，房间在2楼，窗户对着花园的房间，安静些。”

“不需要交什么押金或者说费用吗？”

游云熹笑了笑，“这些事情留给钟芒去办就好，这里是她的主场。”把肖舒送进房间，游云熹离开之前叮嘱了两句，“十一点半食堂开始供应午餐，就在训练馆的对面。钟芒她们应该会直接去，记得来时的路吗？”

肖舒茫然地摇摇头，尴尬地笑了一下。刚才只顾着跟游云熹左拐右拐，再加上她忽然惊世骇俗的表明身份，肖舒一路走过来脑子不得空闲，压根没注意怎么走到了这来的。游云熹抬手看了看表，“那我在楼下等你。”说完把门带上离开了。

空调刚刚启动，房间里还有些闷热，隔着双层的玻璃，肖舒还是能清晰地听到窗外扯着嗓子拼命吱吱叫的知了。

上一次有人在自己面前说女朋友，仿佛就在昨天。

“肖舒，我喜欢你，喜欢了整整一个大学时光，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做朋友，不是更长久些吗？”

“没有人是可以和喜欢的人做朋友的，” 白露在对面苦笑了两声，“只要站在你面前一秒钟，我都无法说服自己放弃，我告诉自己这是我最后一次尝试，如果你答应，我便留下来，如果没有，那此生……就此别过了。”

肖舒一直希望白露不要捅破窗户纸，两人做一世好友，难道不比非要什么都清清楚楚更好，如今她黯然神伤地飞往澳洲，肖舒逃一般地远离濠州，落下个两败俱伤的场面。

肖舒不喜欢冲突，避开一切可能产生对抗的场合，但有些事能躲过去，而有些事却永远横在中间。

18岁，充满希望的未来。钟芒的18岁，是肖舒的30岁半，若说学校有什么人情世故是最难避开的，便是介绍相亲这种事，“女孩子嘛，当老师最好了，有寒暑假工作压力不大，还可以给孩子辅导功课。”乖巧如肖舒，更是成了同事邻居们想拼命推销出去的首选，眼看着30岁来临，风言风语从“她不会心里有什么人吧？”变成了“这个年纪不找对象，也不听说谈过恋爱，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啊？”。

招待房间没有电视，肖书整理一会箱子，无所事事，眼看着距离吃饭的时间还有一些，收起思路拿出书靠在床上读，一不小心睡着了。直到哐哐哐的敲门声响起，打开门果然是游云熹，道歉说自己睡过去了，匆忙洗了个脸和她一起去吃饭。

炙热的阳光洒在地面上，远处的水泥地板冒出一些热气腾腾的暑气，把整个训练中心扭曲得像梵高的画作。濠州的天气炎热，但很干燥，海津则完全不同，刚刚踏出招待楼进入阳光下，肖舒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充满热气的蒸笼，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游云熹面色不改，妆容精致，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在旁边。

“你刚才说你有女朋友。”

游云熹抬眼看了一下前方，又扭头看了一下背后，空无一人，放下心来回答肖舒的问题。“对，我有女朋友，这在训练中心其实算是……公开的秘密。”

“公开的秘密？”

“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避而不谈，仿佛它根本不存在。”

“我其实有些好奇，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游云熹转头正正地注视着肖舒，眼珠子透着一股疑惑又了然的奇怪气息，“怎么说呢？尝试过很多次放弃，处处都是压力，最后发现没有她，心里空落落的。所有人都说游云熹，你不应该这么做，你要考虑你的父母，还有你的职业生涯，有太多太多的外在问题要考虑了，但遇到了就没办法。”

游云熹有一瞬间的失魂，但很快恢复了自信泰然的样子，“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的职业属性决定了，通常是我听别人讲心事，安慰别人的情绪，没想到跟你第一次见面，就调了个个。”

“我只是觉得，你很勇敢。”

“勇敢的代价很大，我以前也是职业运动员，打网球，而现在……”游云熹停下话，任凭两侧的知了声做响，仿佛这世间只有这一种声响，“只能坐在场边看着别人在赛场上驰骋，永远无法知道，站在大满贯比赛中央场地是什么感觉。”

时间还早，食堂里除了工作人员没几个人，肖舒有一刻觉得自己回到了大学校园。游云熹应付着西装革履的人打招呼，把肖舒让到身前排队打饭。刚刚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熙熙攘攘的年轻人，便涌进了食堂。

“看来我们时间掌握得很好，再晚来几分钟就要和这些小崽子们抢。”肖舒一边吃饭一边注视着门口，钟芒和季灵风始终不见踪影，倒是赵曌和其他的球员都排上队。

晚了大约10分钟，钟芒才出现在门口，直冲冲地把把餐厅所有的位置环视了个遍，径直走到了肖舒面前，“我以为你在房间里，跑过去扑了个空。”

“先去排队吧，人还挺多。”肖舒看她满头大汗，刘海被用手撇到了头顶，露出光亮突突的脑门，鬓角的汗珠就快要滴下来，肖舒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擦擦。

“好！给我留个位置，现在去排队。”

季灵风和钟芒很快来到座位上，继续着排队时的话题，声音有些太过兴奋，引得周围的人频频注目。肖舒看出灵风的尴尬，小声说了一句，“食不言寝不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