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斩去鬼祟,抬眼又迎上几双绿莹莹的眼睛。
凶恶群狼转瞬即至,獠牙间黑涎不止,可惜它们的蓄力猛扑,仍是被卫绮怀一招绞碎。
见魔狼溃散,老庙祝猛地拍向供桌下的青铜鼎,鼎中积年的香灰尽数腾空,竟凝成千万支黑箭,破空而来,俱射向她后心。
卫绮怀剑气大盛,不退反进,迎上他的箭。
乍现的寒光竟将满殿烛火压得黯然失色。
只听一连声脆响,千万支黑箭应声偏折,钉进她身后廊柱,柱上红漆簌簌剥落,连这座巨大的建筑也跟着轻轻晃了一晃。
“你倒是有几分本事。”老庙祝的脸皮僵硬地抽动了一下,齿缝间费力地挤出这么几句话。
“承让,您的本事也让我好奇得很。”卫绮怀道,“说起这个,先前我遇上的那伥鬼也是你放出来的罢?他叫过我的名字。”
“可我来到这里,从没提过我的姓名,你是怎么知道我姓卫的?”
“你是得了谁的授意,在此伏击我?”
她一句句问得认真,却听对方狂笑一声,嗤她天真:“哈哈哈,小毛头,你未免太自大了!你算老几?老夫杀你,还要别人授意?”
卫绮怀耸了耸肩,她当然也不相信这么一个邪教头子会单伏击她一个人,更何况这人伏击的准备做得还不怎么好。
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
“原来如此。”她盯着那张枯树一般的面皮,笑了,“你见过我。也许还是在修士的地盘上。”
至少,对她并不陌生。
老庙祝本就惨白的脸色更难看了,闻言再不多说,只毫无章法地一味强攻。
卫绮怀无视他的攻势,继续审视着他:“也对,你这身手,看上去不像野路子出身——但也终究只是个吃百家饭的,是不是?”
他当然不是野路子出身,寻常邪教教首,若无高人指点,怎么会把那些阴魂聚敛,又怎么会用魔气化狼?
聚鬼,化魔,侏儒,邪教,拐卖,还有这头顶上欲盖弥彰的“先人禁制”……
他是在谁那里吃到的百家饭?他伪装过什么人?哪个门派?哪个世家?
从这些三脚猫的功夫里,卫绮怀看不出答案。
况且,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尚未弄清楚。
——他当真是此处邪教教首吗?
卫绮怀本来还想要留个活口,特意收了手,却见对方被她这番话刺激得狂性大发,一通乱击,招式暗器漫天飞,简直就是走火入魔,不管不顾,像是要拼尽全力把她留在这里似的。
她失了耐性,剑华横扫,一剑直劈,毫无花巧,却快逾惊雷,疾似流光。
“哧——”
空气发出裂帛般的锐响。
一寸剑芒从他的后脊穿了出来。老庙祝的脸在惊恐神色中定格片刻,紧接着剧烈扭曲起来。
他踉跄着暴退三步,喉咙中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嘶声。
卫绮怀掏出缚灵索将他控制住,确定这次抓住的是本体无疑了。
“你对那些侏儒,还有这欢喜镇上的百姓,都做了什么?”她问。
“你问那些怪物?”他呸出一口血,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好啊,我都能告诉你。”
卫绮怀心生不安,非昨出鞘三分,还未送到他颈前,就见他猛地撕开衣襟,狂笑着:
“去见他们吧!!!”
他衣襟下绑着一块东西,被这么一解,燃起了异色光焰。
卫绮怀定睛一看,是块残碑。
碑面斑驳,其上刻字模糊不清,虽然被他保养得光滑干净,但确实是与她刚捡到的另一块同出一处。
异色光焰闪了又闪,无事发生。
卫绮怀都替他尴尬。
老庙祝的脸白得煞人,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你——”
卫绮怀拿出自己捡到的那一块:
“也许是因为我也有?”
言罢,她就见对方目眦尽裂,面上神情是比之刚才一万倍的骇然:
“你!你为何会有?!不!不要动它!”
他高声尖叫,这突然拔高的声调实在猝不及防,卫绮怀动作不由一抖,手已经将残碑拼合。
刹那之间,它发出极其璀璨的亮光,闪耀夺目。
卫绮怀愕然地凝视着它,忘记了眨眼。
她记得这种感觉。
微妙的失重感袭来,她仿佛被托到万丈高空,然后重重掷下——
转瞬之间,换了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