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摊主和守卫匆匆离去后,顾耽耽和江豇好在原地等候了约莫半个时辰,却迟迟不见他们回来。周围的摊主们虽不敢再上前打扰,却都在远处交头接耳,眼神中满是探究。
“师妹,还等吗?我怎么觉得是在耍我们?” 江豇好低声问道。
顾耽耽眉头微蹙,按常理来说,提及蓬莱,市主即便再繁忙,也该及时出面回应,可如今却毫无动静,实在反常。她正思索间,方才离去的年长摊主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歉意:“两位仙长,实在对不住,市主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不便接待,还请仙长们自请方便。”
“身体不适?” 江豇好眼神一冷,“方才我们来时,这集市上不到处都是强体治病的丹药吗?怎么市主就吃不得?还是你们这卖的是假药?”
顾耽耽实在太熟悉他要挑事的前奏了,当即上前挡在二人之间:“还请你再去通报,就说我有关于四岛安危的大事,必须当面与市主商议,耽误不得。”
年长摊主面露难色,却也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只能再次匆匆跑去通报。可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回来的却不是年长摊主,而是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青年。那人神态倨傲,对着顾耽耽拱了拱手,语气敷衍:“我家主人说了,蓬莱之事乃是海市机密,不便外泄,仙长还是请回吧。若仙长是来采购宝物,我们定当尽力满足,可若再纠缠市主,休怪我们不客气!”
江豇好闻言,再也憋不住了:“你这狗仗人势的家伙怎么说话呢!我师妹屈尊降贵前来商议要事,他竟敢屡次推脱,我看这海市是不想继续开了!”
顾耽耽按住江豇好的肩膀,示意他冷静,随后目光锐利地看向那青年:“市主若真不愿意让我们去蓬莱,为何不敢亲自出来回话?屡次让下人搪塞,莫非是看不起我等?”
青年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你竟敢对市主不敬!来人啊,把这两个捣乱的人赶出去!”
话音落下,市集两侧突然冲出十几个身着青色劲装的护卫,个个手持长剑,周身散发着不弱的灵气,显然都是修者。他们迅速围了上来,将顾耽耽和江豇好团团围住。
“师妹,不用手下留情吧?” 江豇好握紧拳头。
顾耽耽一抬指,流水错金剑瞬间出窍,灵力冲天而起,震得周围的护卫连连后退:“敬酒不吃吃罚酒。”
剑光闪过,护卫们手中的长剑瞬间被斩断,在她面前如同螳臂当车,江豇好甚至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两人畅通无阻地朝着海市深处走去,沿途的摊主们吓得纷纷避让,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乱作一团。
很快便到了市主府邸的门口。
府邸大门紧闭,顾耽耽抬手挥剑,大门一分为二。她带着江豇好就这么大摇大摆走了进去,如入无人之境。府内云雾缭绕,颇有脱俗之韵。
大厅之中,一个身着金蓝色长袍、头戴玉冠的人影背对着他们,端坐在宝座上,想必便是那市主了。
“青山不见我,我自见青山。” 顾耽耽手中的流水错金剑直指那人影。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沙哑:“顾仙长,何必苦苦相逼?蓬莱之事,你不该插手。”
顾耽耽直勾勾盯着他脸上的铁面具:“比起探讨我该不该做何事,不如解释解释你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话音落下,她突然出手,错金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人影的面具斩去。那人影想要躲避,却为时已晚,面具被剑光劈开,掉落在地。
当看清面具下的面容时,顾耽耽和江豇好都当场愣住了。
只见宝座上的市主,竟然长着一张与江豇好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他眼神冰冷,与江豇好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江豇好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一边指着宝座上的人,手指不停颤抖:“我就说我这张脸很受欢迎,竟然有妖邪来专门模仿!”
顾耽耽却觉得不对劲:“没有易容或化形的痕迹。”
江豇好这才停止耍宝,严正询问:“你究竟是谁?”
宝座上的 “江豇好” 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满是嘲讽:“我是谁?我就是你啊,江豇好。或者说,我是被你遗忘的力量的化身。”
顾耽耽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什么,她警惕地看着宝座上的人:“你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封印大阵已破,魔煞在哪里?”
“江豇好” 缓缓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魔气,“好师妹,你猜猜?”
江豇好听着他的话,心中满是被背叛的愤怒:“我感受不到你的觉醒,因为你切断了与本体的联系,你现在是魔煞的提线木偶了。”
“江豇好”哈哈大笑:“果然,还是自己最懂自己啊。”
顾耽耽当即持剑朝着他刺去,可还没挨到“江豇好”,眼前的景象便猛地扭曲起来。原本云雾缭绕的“江豇好”府邸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废墟。断壁残垣间长满杂草,天空是暗沉的血色,连空气都带着刺鼻的腐朽气息。她手中的流水错金剑也失去了光彩,变得黯淡无光,而方才还在身边的江豇好,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妹......”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
顾耽耽猛地回头,只见江豇好正倚在不远处的断墙旁,身上穿着的不再是凡间布衣,而是一件泛着微光的紫色仙袍,只是他浑身上下布满了裂痕,仿佛随时会碎掉一般。
“你怎么了?” 她快步走上前,想要抓住他的手,可指尖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都没碰到。
江豇好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与心疼。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足以击垮顾耽耽的力量:“师妹,你看到的不是幻觉,却也不是真相。刚才那个坐在宝座上的人,不是我,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也不是真正的我。”
顾耽耽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又看向江豇好虚幻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不是真正的你?你到底是谁?”
他转过头,眼神直直地看向顾耽耽,吐露出过分残忍的话语:“你现在看到的我,不过是缕残留的神识。而一直在你身边的那个‘江豇好’,不过是建木用我的神识,制造出的一个躯壳罢了。他有我的记忆,有我的情感,却终究不是我。真正的我,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一直试图忽略的真相被点破,顾耽耽猛地后退一步,不想接受自己听到的话,“幻境之中皆为虚妄,你只是在动摇我。”
“那些记忆,是我残留的神识赋予他的。” 江豇好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沉睡的三百年里,一直感知着世间的变化。我附在木偶身上,看着他遇到你,看着你们拼尽全力保护彼此。我很感激,却也很痛苦。因为我知道,这缕神识终有一天会消散,到时候,他也会消失。”
顾耽耽看着他虚幻的身影,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流露出常人般的脆弱。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冷酷无情、战无不胜的女武神,只是一个面对残酷真相、无能为力的普通人。
她再次伸出手,想要抓住江豇好的身影,可无论她怎么努力,指尖都只能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留不下。
“你不会消失。” 顾耽耽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不许你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