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好。”林建军掏出玉佩放她掌心,双手握她臂膀,俯首与她额贴额,“别担心,我会活着回来。”
最后套上月白罩袍,一边是干净利落的护臂,一边是儒雅飘逸的广袖,犀兽腰吞勾勒出健硕蜂腰,腰旁金柄横刀烨烨生辉,袍摆描金饕餮威风凛凛。
裴静文退后两步认真看他,双手捧近俊脸猛亲好几口:“穿漂亮衣服打漂亮仗,可别灰头土脸回来。”
“说什么呢?”林建军没好气地轻捏她脸颊,“等着我打下云、寰、应三州,过雁门关剑指太原,是时候找裴劭报断腰之仇。”
裴静文嗤了声:“少说大话。”
刺史府外,以钟离桓为首的文臣衣袂飘扬,嵇浪、林望舒、林氏兄妹、余芙蓉、秋十一、林七及石嵩等十数将披甲执锐气势如虹跨坐马背上。
近千精锐亲兵整齐排开,乌泱泱占满府外宽阔广场,各式各样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还有几天才出发,”裴静文握住遒劲有力的干燥大手不愿意松开,“晚上回城吗?”
“大军开拔前准备工作繁忙,打今天起都要宿在军营。”林建军轻抚写满不舍的脸庞,“乖乖待城里莫乱跑,军器坊交给你我放心,”他俯身凑到她耳畔,“静文,是时候启用神机署。”
“我明白。”方才还柔情似水的眼眸一瞬间变得坚定与严肃,裴静文声线沉稳。
“保护好夫人。”入主蔚州后,林建军便亲自挑选出五六十个底细干净的新州牙兵,由黄承业统领,只为保护裴静文安全。
黄承业抱拳道:“喏。”
林建军决然转身,脚踩马镫翻坐上胭脂麒麟,还没出发嗓音已被对阵时的漫天黄沙紧紧包裹,肃杀的声音荡开。
“出发!”
浩浩荡荡的军队渐行渐远,裴静文慢慢收回视线,瞥了眼往前追了几步的陶夫人,抬脚靠近神色落寞的张娆。
她与林光华新婚未及两月,正是浓情蜜意难舍难分时,不想受天灾人祸影响聚少离多。
“多谢叔母宽慰。”张娆落落大方福身还礼,“出嫁前母亲曾告诫我,天上的苍鹰不会甘心永远停留,我只能眼睁睁看他振翅高飞。嫁给夫君后他教会我太多,决云儿合他乳名非池中物,我愿尽自己所能免他后顾之忧,襄助他展翅翱翔。”
女郎嘴角漾起浅浅弧度:“或许我早就该踏出这一步,”她整理仪容郑重长揖到地,“叔母,我想去安民堂寻一份差事做,为蔚州略尽绵薄之力。”
“现在也不晚。”牵起张娆来到赵应安面前,裴静文煞有介事道,“小阿娆就拜托你和周嫂了。”
周素清抢先揽过张娆,眼睛笑眯成缝乐呵呵道:“跟周婶去育孤院,小孩子活泼闹腾人气足,长久同他们相处指不定哪天缘分就到,长夜安正缺弟弟妹妹与她作伴。”
“阿娆还小,不着急。”林建军嘴上虽不说,裴静文能猜到他无比希望张娆快些怀上决云儿的孩子,不过她倒觉得晚两年不迟,“再说她一个人哪来的缘分,周嫂就爱胡说八道。”
“讨嫌!”周素清掐住她上下两片嘴皮子,挽着张娆跨过门槛,“咱娘俩快走别理你小婶婶,她素来没脸没皮放诞惯了,阿娆别跟着她学坏。”
“我坏吗?”裴静文不可思议摇赵应安胳膊,“亲爱的你说句话呀!”
“天底下就你最坏。”赵应安不轻不重弹她脑门,赶在裴静文反应过来前跑开。
裴静文捂住额头,嘟囔道:“居然学会搞偷袭,”垂下的视线对上仰起头笑盈盈看着她的长夜安,“你阿娘出征前特意叮嘱,不许偷偷给你酒喝。”
“戒了,以后再不喝。”长夜安背着手摆出老成持重,下一瞬便破功抱住裴静文胳膊,“静静阿姐,我也要去军器坊。”
“再乱喊打你手板心。”还没走的余顶天吹胡子瞪眼。
自打年初起,人小鬼大的长夜安便给自己升行。
看见裴静文、赵应安、林耀夏和林瑛就唤阿姐,对着宋宗霖、林光华和李枫则一口一个阿兄,诸如林建军、林望舒年纪的改口称世叔姨娘。
不论被训斥多少次,她依旧坚定地相信自己没错,就是该这样喊才对。
长夜安调皮地吐舌头,脚底抹油一溜烟跑进府中,气得余顶天折了根树枝追上去。
偌大府门前登时安静下来,裴静文转身面向陶夫人一家。
老媪没来得及收起嫌弃的表情,少男没来得及放开紧握的拳头,少女没来得及阖上妒忌的眼睛。
他们认为,林氏兄妹现在拥有的他们也该拥有,他们认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林三就是该娶陶家表妹为妾。
裴静文自然对他们没好感,丢下一句警告快步进府。
“他出征在外,你们都安分些,闹出事情,小心丢了荣华富贵。”
秋日午后暖阳洒落,从周素清处回房的张娆命人整理清点全部嫁妆,钱娘子觉得她定是疯了。
自小阿郎救灾回城翌日清晨,动气砸了那碗助孕汤药起,她一手奶大的女儿就像变了个人,再不肯乖乖听她的话。
助孕汤药推三阻四不愿吃,哄她去讨管家权也百般推脱,现在还要捐出全部嫁妆,小阿郎究竟给她种了什么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