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支起花窗,竹帘前后晃动噼啪击打梁柱,为静谧室内带来轰隆雷鸣。
账册就摆在面前,伸手可及,却仿佛戴上无形而又沉重的镣铐,慧能拿不动也不敢拿。
他身体虚乏无力,嗫嚅道:“使君融贫僧仔细想想。”
林建军吐出两个字:“三日。”
慧能躬身道谢,拖着瘫软身躯一步步离开禅房,大开房门“吱呀”合上。
寝室里,烛火昏黄。
盘腿坐席子上吃果子的裴静文,抬眸打量朝她走来的林建军,高高抛起浆果用嘴接住,酸甜果汁在舌尖绽放。
她吞咽野果,打趣道:“白给你送钱就不错了,还嫌少,叫花子要饭嫌饭馊。”
林建军弯腰捏她脸颊,边脱衣裳边往屏风后走,隆起背肌与紧挺窄腰组成一个完美的倒三角,玄黑绸裤上的朱红腰带,比秘戏图中挂郎君腰间的鸳鸯戏水红肚兜还勾人。
裴静文抓起两颗红浆果,一蹦一跳绕过屏风跨进浴桶,口含浆果撬开薄唇要渡给他。
林建军后仰躲开,戏谑道:“假和尚真菩萨,不信也该敬畏。”
“是你先故意勾引我,”裴静文掌着他后颈按向自己,如愿渡送汁水四溢的野浆果,声音黏糊糊口齿不清,“明天再敬畏。”
喉结滚动咽下碎裂的果肉,林建军反客为主抵着她,两指挤进紧握的拳拈出另一颗完好无损的红浆果,送入口中轻含着。
野果表皮颗粒碾过寸寸肌肤,若有若无刺痛被唇舌抚慰,天鹅颈向后扬起弯如弦月,清明的目光渐渐涣散。
她被翻过身趴浴桶边缘,失神承受身后穷追不舍的挞伐,粗糙指腹掐着下颌掰过她脸,唇贴唇的刹那,浆果清香汁液沿唇缝渗进嘴里。
“酸甜,像你,自己也尝尝。”
青年稍稍退开看着她风流地笑,抱起化成一滩水的女郎,跨出仅剩一点水温的浴桶。
不眠夜,才刚开始。
这一夜睡不着的,还有保管账册不善的慧能,和被他丢给武僧严刑拷打的弟子,哀嚎声充斥本该清净的佛寺。
没有内应,林建军拿不到账册,能自由出入慧能禅房的弟子,首当其冲承受怀疑。
小半个时辰后求饶声渐止,武僧踏进房中双手合十道:“几位师兄师弟已登西天极乐世界侍奉佛祖菩萨,无一人承认偷窃账册。”
慧能捻着佛珠道:“倒也算送他们一场造化,”他缓缓闭上眼睛,“把案上那封信送给郭别驾。”
“是,弟子告退。”武僧拿起香案正中间红蜡封口落了印章的密信,快步离开禅房。
小心翼翼撬起红蜡,印章图形仍是完好无损,秋四叼着匕首展开纸条,扫了两眼便将信塞回去。
“那些师兄师弟走了,老秃驴不就只能信任你们,长江后浪推前浪,锦绣前程都是自己挣来的。”秋四拍拍武僧肩膀,“快去吧,早去早回。”
武僧面露难色:“这蜡封……”
手下递来蜡烛,秋四斜拿滴了小小两滴上去,蜡封再度紧贴信封开口,不仔细看和方才别无二致。
翌日清晨,郭守节吃朝食时收到信。
他早知林建军借祈福的幌子,去般若寺打秋风,未料到三万贯填不满狮子胃,那本账册还落入他手。
“吃干饭的蠢货!”郭守节向外狠掷名贵牙箸,“没用的死秃……”
“大清早的,”嵇浪手握马鞭大步流星走入,“谁惹别驾生这样大气?”
郭守节请他坐,摆手道:“底下人犯了点蠢事,”他话锋一转扬声斥责躬身立嵇浪身后的侍从,“嵇将军难得登门,原该先通禀好叫我亲自迎接,自己去领八十板子。”
侍从脸色惨白跪地,嵇浪拦下跨过门槛的郭氏亲兵,微微一哂道:“是我急着闯进,别驾饶了他罢,就当卖我个面子。”
“既是青苍求情,死罪可免,那便赏他三十板子。”郭守节不再给他求情机会,“青苍急着找我为了何事?”
嵇浪莞尔道:“原不是大事,三千妫州军将送张四娘子至蔚州待嫁,恐别驾误会特来知会一声。”
郭守节笑容满面调侃道:“三千妫州军送嫁,林世侄和张小娘子大婚的排场怕是要盖过皇子王孙。”
嵇浪爽朗大笑,揶揄道:“张使君心疼女儿,怕掌上明珠嫁过来受夫家欺负,先摆出架势为女儿撑腰。”
说罢,他站起身道:“军营里还有要事,既已知会别驾,末将先告辞了。”
郭守节要亲自送他出门,嵇浪忙请他留步,互相推辞几句,郭守节负手站廊下目送嵇浪踏出月洞门消失不见。
郭守节脸色蓦地沉下来,张光隐哪里是怕女儿受欺负,分明是来给林建军撑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