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艇的引擎声撕破夜空，白光罩住整个落岛。

江离和参商推开门时，舱门刚刚滑开。

一队装备精良的武装人员列队走下舷梯，队尾跟着两名肩扛摄像机的记录员，机器上的红点从落地起就没灭过。

为首的一名上尉展开电子文书，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落岛：

“医学会管制条例：高危实验样本7344，及六名未完成登记的改造体，现依法回收。请姜水方面立即配合移交。”

全域通告同步推送，大家的终端光屏在夜空里亮成一片。

石小洛站在欧汀身旁，手心有些汗。

大家都看得出来这次来的人实力还行，恐怕不是毕业典礼上那些草包能比的。

参商站在江离身侧，他声音很低，带着慵懒和了然，只落进江离耳朵里：“你又要做什么。”

江离偏过头，冲他眨了一下右眼，声音里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给他们搭个台。”

“可以移交。”

他转向医学会的人，声音提起来。

“……江哥？！”石小洛愣愣开口，因为要看着南安，没下楼的屈良也在窗口盯着江离。

上尉明显也是一愣，狐疑地一直盯着江离：“你同意？”

“同意。但我要求按规程来。”江离摊开手，示意自己的无害，“高危样本移交，接收方必须当众检验，登记，确认样本状态，这是你们医学会一贯的流程，没忘记吧？通告既然推给落岛全域，验货也让大家都来看着，合情合理。”

上尉盯着他看了几秒。他们本来就是要拍“依法回收”宣传片的，公开，正合心意。

“可以。”上尉抬手，“开灯。”

“阿离。”

参商没有动，声音依然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你确定要把他们弄到台前，能配合吗？”参商对那些改造体很不信任。

“没事的老婆，相信我。”江离抬眼，很轻地说，“遵循自愿原则，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他们。”

参商看着他，没再说话。

半晌，他抬起手，把江离头顶那两撮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来的浅白耳尖，轻轻按了下去。

“又冒出来了。”

“呃，精神力还绷着。”江离耳尖在他指腹下颤了颤，“顾不上了。”

“那就别顾。”

参商收回手，“反正回到我的地方了，公开就公开吧，让你藏着也是辛苦。”

江离愣了一秒，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耳尖的红直接漫上脸，他自己没发觉，只能垂眼掩去眼底那一点很淡的笑意。

舞台搭好了，就是不知道，最后能顺利唱罢的人究竟是谁。

医学会带来的照明全部升起。

艾芙珊直接用诺斯的账号打开直播，他不忙着打架时也做颜值和暗戳戳的海族的宣传视频，粉丝可不少。

“呃，大家好，今天不更新视频，直接来看直播吧。”诺斯看到怼过来的镜头，赶紧笑着开口，不然他怕等会儿艾芙珊和柳扁扁要对他进行混合双打。

他的粉丝一头雾水地继续看着。

接通频道，欧汀把医学会那两个机位的信号也并了进来。

六个改造体半成品被柳扁扁带过来时，大家自动让开一条路。能站起来的有三个，剩下三份病历，直接投上了光屏。

江离走到他们面前，声音放低：“不愿意站出来的，现在就可以回去。没有人怪你们。”

半晌，7297第一个走出来，走到江离身侧，想伸手扯住他的袖口，但又碍于旁边冷脸大哥哥的威压，收回了手。

“我叫7297。”

小孩对着镜头，声音都变调了，但仍然坚持着开口，“我在医学会的实验站点里负责给各舱送饭。”

“我数过的，一个月，带走两批，每批至少二十个，改造失败的，和改造出没价值的异能方向的，都直接丢给其他改造体练手，被直接打死的很多很多。还有些跟我一样的，就是装上船，运走。”

“没有人回来过。”

光屏弹幕空白一瞬，随即炸开。

第二个半成品站出来，面容枯槁的人鞠了一躬才开口：“编号7345，荒原上遇上兽潮，我们以为那艘船是来救援的。”

屈良的指节一寸寸攥紧，这竟然也是跟他们同个任务的学生？可他的外形看起来已经接近中年人。

第三个半成品掀开衣领，露出颈侧交错的缝合痕迹。三份病历在光屏上逐行滚动，诊断栏里全是同一类字眼：神经磨灭，接驳排异，实验性损伤。

弹幕里开始有人认出熟人。

“第三份病历这人好眼熟，好像是利道镇的卡莫？他不是病死的吗？他家属还领过医学会的抚恤金，我当时为了学分去做了义工。”

“诶，姐妹，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眼熟，我就是利道镇考到外地上学的。”

上尉脸色变了，快步上前：“够了，检验到此为止。”

“别急，才刚开始。”

江离的尾戒化作一道水色长鞭，不轻不重地落在他面前，警告意味很明显，而后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那个上尉被激怒，伸手成爪正欲给这个狂妄的少年一点教训，结果动作突然急促地顿住转而往后跳开，他双眼往下看刚刚自己的位置，参商的水刃快到他还没把手伸出来就已经到了。

江离勾起嘴角，示意7344走进光圈。

它没有看那些端着枪的武装人员，径直走到江离身边，安静伏下，把最温顺的一面摆给所有人看，得益于艾芙珊下午就已经给它洗了个澡，此时异兽露出自己雪白的毛色，眼睛瞪得大大的，大家才发现它其实长得很无害。

来之前江离隔着掌心问过它：不愿意，就不来，它自己跟来的。

灯光打在它身上，即使那些血痂已经被清理过，可是电击留下的焦黑圆斑，药剂灼烧的瘢痕，一道一道，清清楚楚，绝非短时间能造成的。

“医学会说，它是高危样本。”江离的声音不急不慢。

“那大家来看看，究竟谁才是高危，它身上的每一道伤，都是医学会的‘杰作’。”

弹幕彻底沸腾：有人说异兽会伪装，会失控，所以医学会只是未雨绸缪；可更多人还是觉得异兽也是星球一份子，如果没作恶，凭什么要伤害他们……

医学会自己的摄像机红点还亮着，他们自己的机器，正在把这一切播出去。

上尉的终端闪了一下，传来急促指令。他低头看了看，脸色一寸寸沉下去，最后抬手。

“终止直播，强制回收。”

他身后的人齐刷刷抬枪，登陆艇侧舱轰然打开，六道人影走出来，步伐整齐，目光空洞，他们居然还带来了战斗型改造体，看来知道此次任务绝不简单。

剑拔弩张的氛围，似乎没人注意到，天上有一颗监测舰静静悬着，像一只永远不闭眼的眼睛。

“这可是你们先动的手。”江离嗤笑一声。

参商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