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沈旆宁睡得浑身发软,再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躺在床上缓了许久她才回过神。
借着炭盆中灰烬剩余的光亮翻身坐起,摸到桌边点燃火烛。
盯着晃晃悠悠燃起的烛芯半晌,沈旆宁才闭起了干涩酸胀的眼回想今早朝堂上发生的事,脑子里的思绪清醒又混乱。
皇帝只给了三天时间,她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扳倒崔家,也无法救杜岚清的命。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还她公道。
可这公道......
杜岚清苦熬几载赔上命报了仇。而始作俑者的崔长耀只是为他的恶行负了应负的责任。
何为公道?
这又是何公道?
“醒了吗?”
正满心茫然时,门外忽然传来声音,同时也传来了四更天的更锣。
哪怕睡了一觉也没能消除疲惫的沈旆宁现在完全不想多费口舌,也不想知道杨远清来找她的目的,吹熄烛台后转身又默不作声地躺回床上。
门外,杨远清等了许久都没听见回应,站在檐下,冷风呼啸着钻进他的脖颈。隔着窗纸看见身影一闪而过,紧接着屋内光亮散尽,他的心也一寸寸凉了下去。
若是换从前,他肯定会气急败坏地闯进去质问明白,而如今——
杨远清最终还是放下了悬在半空许久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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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了杨远清,她才又睡了个回笼觉。
裹着晨雾赶到衙门,沈旆宁将烧尾宴上得来的消息都一一摆在案上。
从记录的字句来看杨远清对打听的事极不耐烦,三言两语只挑了。
于是她又拿来纸笔,细细将上面所有关于崔家的事再次誊抄。
伏在案上从几十条信息中抽丝剥茧,裴元明是何时到身后的她都没察觉。
直到咣当一声,视线中多了个装着赤豆粥的碗。
“少卿大人,我可不想落个苛待下属的名头。”
此时沈旆宁神思还沉浸在崔府隔壁枢密使家二房夫人说的话里,就快要抓住的头绪在裴元明这一声调侃中彻底消散。
晃了晃神,沈旆宁有些恼怒地将笔搁置,朝身旁男人见礼:“裴大人,找属下可有急事?”
“皇帝只给了三日时间。可有要帮忙的地方?”
专心致志时被人打断的不满藏不住,沈旆宁嘴一张就吐露出来:“多谢裴大人,有需要时属下自会同您开口。”
语气同往常一般恭敬,可裴元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只是他是那不拘小节的性子,念头只一闪而过就抛到脑后,他侧头打量桌上摆着那一沓被朱墨圈上的名字,他认出来这是之前沈旆宁拿给他的那些。
“你真就打算用这些东西去对付崔家?”
裴元明有些看不懂眼前的人。
好歹也是个二甲进士,之前还是在个个都圆滑市侩的户部当差,行事也不至于天真到这种地步吧?
清河崔氏倘若能被这些个闲言碎语扳倒,齐颂那小子也不会三年夜夜难寐,想方设法从晋王身上入手了。
这句反问使沈旆宁有瞬间沉默。她看着桌案上杂乱无章的稿纸,沉思间一屁股坐了回去:“裴大人,我从未想过要对付崔家。”
她虽只是顶着杨远清的皮囊当上的官,但也不是真的无知。
在北地,沈家只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商贾,但其中就已经联系了许多的弯弯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