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
三个月后,太阳运行到双子座附近,函馆的樱花绽放了。
“安吾叔叔 ,你看是不是很漂亮!”五陵郭塔观景台,铃音激动地跑到栏杆前,从高空俯瞰地面已经全部盛开的樱花,用手指着它们对安吾说。
“小心一点不要掉下去了哦。”莉子对铃音说,之后又看着安吾,脸上带着歉意,“真是不好意思,坂口长官,让您百忙之中还来陪这个孩子。”
“没事,之前和铃音约好了的。”安吾笑了笑,“而且,很多事情都已经初步步上正轨了,我也想稍微给自己放个假。”
“您真的是辛苦了。”莉子微微鞠躬。
“也要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教授。”安吾感激地看着莉子,“您当初带着铃音第一个来特务科登记,真的是给了我们很大的鼓舞。”
“我只是不希望铃音未来生活在一个充满仇恨的世界。”莉子看着女儿活泼的背影,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所以选择相信你们。从结果来看,我的选择应该是对的,不是吗?”
“我也不会让它变成错误的。”安吾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发誓。”
莉子只是微笑,没有再说其他话,她走到铃音身边,开心地抚摸着孩子的头。
安吾也走到栏杆边上向下俯瞰,盛放的樱花几乎占据了全部的视线,粉色的花瓣随风飞舞,送走了那个难熬的冬天,带来了春日的希望和生机。
可他知道,也有很多人长眠在了那些雪夜中。
安吾垂下眼,心情变得有些沉重,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成拳。
真希望他们也能看到这绚烂的樱花啊……
公园内,某一棵樱花树下。
加荷里斯凝视着一柄断剑,许久许久,才终于微微抬起头,粉色的花瓣间隙中,透出斑驳的阳光,光斑投射到地面,和娇嫩的花朵一起随风摇曳。
他轻启双唇,低低吟唱着《斯卡布罗集市》,重复了十五遍之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亚瑟被方舟夺走了所有的欲望之后,变成了一个人偶,克里斯蒂老师给了他最后的体面,没有将他驱逐出钟塔侍从,只当做是一个吉祥物一样养着,尤利西斯决定留在他身边照顾他,那家伙终于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异能,现在一边照顾亚瑟,一边学习着做一名厨师。
克里斯蒂老师力排众议解散了圆桌骑士团,因为「亚瑟」新千年的预言和圆桌骑士团没有关系了,所以,他这次是来告别的,以“加荷里斯”的身份,和所有的同伴做一次无声的道别。
现在他是阿利斯德·辛克莱了。
“铃铃——”手机铃声响起,阿利斯德接起电话。
“少爷,达里尔先生的出院手续已经办完了,随时可以出发。”电话里,医院的工作人员给他带来这个消息。
“好,我知道了。”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达里尔是高文救下的那个走私异能者尸体的叛徒,他在被吸收了异能能量之后变成了植物人,一直在他家医院的病房里,直到前段时间才突然醒过来,但整个人的状态还是很差。阿利斯德调查了一番,得知他有一个在法国的妹妹,曾经得了重病,现在已经康复了,现在在一家疗养院工作。于是他便托人去联系,商议之后,决定把达里尔送过去静养,也算是完成高文的一个心愿。
他申请了哈佛大学医学院的博士奖学金,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就将前往美国,忘掉自己有异能这件事,当做一个普通人,重新开启自己的研究生涯。
“加荷里斯”已逝,活下去的,是阿利斯德。
“I will help those who call me for help……
(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
哲单膝跪地,在一座无名的墓碑前轻轻放下一束鲜花。
他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又只是闭上。
他想说,我现在过得很好,现在协助政府处理一些技术上的工作,白石脱离了危险,政府免除了对稻草人成员的处罚,失去一条手臂的清水也振作了起来,重新开始了他作为糕点师的工作,还有好多好多。
但他说不出口。
这座无名的墓碑承载了太多牺牲和悲伤,不管是怎样的说法在这座墓碑前都会显得轻飘飘的。
犬最后给他留下了两条命令。
第一条是让他保守一个秘密,由他自己判断秘密的公开时间。他坚守着这份秘密,到现在也没有透露给异能特务科半点信息。
那是一份异能者名单,包含了直到犬去世为止,函馆所有的异能者名单和他们的异能信息,在那份清单之上,他也看到了相乐文叶的名字。
这份清单阿尔伯特的异能获取到的信息。他很清楚这份清单的分量,和犬留下它的用意。
犬愿意用生命去相信,政府能够兑现让普通人和异能者和平相处的诺言。
但他仍然留下了后手,一旦政府做出了违背承诺的事情,哲就可以利用这份清单,不管是向社会公开制造舆论冲击还是暗中重新召集同伴,都由哲自己决定。
这是一个很沉重的托付,但哲知道,罪孽深重的自己必须要承担这个责任。
而第二个命令,便是要让他好好活下去。
真是,太狡猾了……
哲嘴角露出苦笑,眼睛变得酸涩。
“哲?”他头顶上传来一个关切的声音,哲连忙吸了吸鼻子,然后撑起身来。
“抱歉,萨拉。”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对身边的女孩露出微笑,“让你等很久了吧。”
“没有。”萨拉摇摇头,微微皱眉,“但你看上去似乎很难过,还好吗?”
“我没事。”哲摸了摸鼻子,“风有点大,你感冒还没好,我们先走吧。”他说着,牵起了女孩的手。
“好。”萨拉点点头,抱住哲的手臂,开心地贴紧了他。
哲再次看了一眼墓碑,转过头,带着萨拉离去。
“是你?”他刚刚走出几步远,没想到迎面遇上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西园寺君?”哲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今天来祭拜哥哥。”西园寺轻叹一声。
“对不起……”哲低下头,别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萨拉忧虑地看着他。
西园寺抿了抿唇,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坚定地看着哲:“有空聊聊吗?”
“欸?”
“菜の花畠に入日薄れ
(几屡夕阳映入菜地里)
见渡す山の端霞ふかし
(眺望到山的那一端泛起薄薄的晚霞)
春风そよふく空を见れば
(春风掠过仰望天空)
夕月かかりてにおい淡し
(现出一芽新月伴着淡淡清香)
……
”
津岛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终于能平静地唱出这首歌,他微微抬头看着空中飞舞的樱花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如果是春天的话,辻先生会唱哪首歌呢?
他不禁想。
想着想着,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穿过一条小巷之后,转头,看到了一栋熟悉的建筑。
那栋建筑站立在樱花雨中,像是随时会有人从门里出来,向他走来。
津岛呆呆地站着,站了很久很久,才终于迈开腿,朝那栋建筑走去,他抬手,轻轻抚摸着门牌上的“辻”字,脸上带着温和怀念的表情。
“还是很伤心吗?”忽然,身边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津岛猛地转过头。
“白雾……小姐?!”津岛感到无比诧异,他看过祐末的报告,说是白雾小姐当时在地下学校告知了他们灰色的事情,但地下学校坍塌的时候,只有那只白猫跟他们一起跑出来了,白雾像是忽然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 。
“‘灰色’仍然充斥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继续伤心的话,会给它增加力量的哦。”白雾穿着校园制服,双手背在身后,微笑地看着津岛。
“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津岛惊讶过后,很快又镇定下来,他抿抿双唇,语气平静中却蕴含着坚定的力量,“如果禁止哭泣、悲伤、愤怒、痛苦等一系列的负面情感,那样的世界,或许才是真正的灰色世界。”
白雾挑挑眉,像是听到了很新鲜的观点。
“辻先生把一切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哪怕是失去了他的现在我依然无法释怀,我依然感到痛苦。”津岛垂下眼,看着灰色的地面,“他对我的关心和帮助让我感到幸福和开心,他害死灰崎依然让我感到愤怒,可他也会为了高文先生的逝去感到悲伤,那份真实的悲伤让我也会感到难受,也会想要哭出来。”
白雾看着津岛,惊讶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平静。
“你在他身上,期待着什么吗?”
“我期待着,死亡和永恒。”
原来如此,阿仁,你对他……
“如果说,这一切都会为‘灰色’增加力量的话,那我也只能认了。”津岛嘴角露出苦笑,却又坚定地抬起头来,“因为我就是这样深爱着他。”
眼前空无一人。
“白雾小姐?”
津岛眨眨眼,微微皱眉又挠挠头。
是幻觉吗?
他不禁想,然后又转头看着那栋房子。眼神中满溢着悲伤和幸福。
“你是……?”接着,另外一个方向又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津岛朝另一边转过去。
“加荷里斯先生?”又是一个让他感到惊讶的人,接着他开始有些慌乱,嘴巴一张一合的,掏出手机开始找翻译软件。
“用你们的语言吧。”哪知对方竟然无奈地笑了一下,换成了日语。
“您会说日语了?!”津岛瞪大双眼,顿时又觉得脸有些发烫。
“不知为何有些好奇,就去学了一下,刚开始确实挺麻烦,不过熟悉之后还是挺简单的。”还是带着一点口音,但用词和语法都没啥大问题,“另外,我已经不再是‘加荷里斯’了,我叫阿利斯德·辛克莱。”
“欸?”津岛眨眨眼。
“圆桌骑士团解散了。”阿利斯德轻叹一声,“我来和大家道个别。”
津岛猛地愣住,这个消息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他的头顶。他看着加荷里——不,阿利斯德脸上略显寂寞的神情,心情沉重又复杂,不知道怎么安慰。
“那家伙很无赖吧。”阿利斯德转头看着这栋建筑,“什么都不说,擅自帮人做决定,然后又把人丢下就不管了,我也是受害者。”
“说的是呢。”津岛深吸一口气,“真的……很讨厌。”
还没等两人就这个观点深入交换意见,街道的不远处传来机车轰鸣的声音,津岛浑身一僵,阿利斯德朝机车开来的方向看过去,整个人也几乎愣住了。
一辆熟悉的机车在两人3米远处停下来,津岛屏住呼吸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穿着骑手装戴头盔的人,他张开嘴 ,下意识地就要喊出那个称呼的时候,骑手脱下了头盔,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没想到今天这里这么热闹啊。”骑手挑挑眉,似乎感到有些惊讶,“辛克莱先生也在?”
“是你?”阿利斯德惊讶地睁大双眼。
“您认识他?”津岛连忙问。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远藤航,是一名律师。”骑手从机车上下来,微微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