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齐天磊的那通电话,弄得sally有些扫兴。
齐天磊用一种近乎慌张的口吻威胁她:“不要招惹他!否则别怪我翻脸!”
沈震生病住院后,她找到齐天磊,没有苦口婆心的劝说,只是冷冰冰地叙述事实:他们终究要回去,因为香港有他们的根!
齐天磊没怎么挣扎,但他有一个条件,他不可能和她结婚。
她在心里笑他的天真,结不结婚从来就不是他们两个当事人所能决定的,不过她还是答应帮他抗争,毕竟他们情况相当,一个了无挂碍,一个有羁绊却只能斩断,然而今天见了廖小峰,突然就莫名生出酸酸的嫉妒来。
嫉妒居然有人能在分别八年后仍然牵挂彼此,嫉妒廖小峰仍停留原地为齐天磊坚守初衷,反观齐亦如此,纵使这辈子他们也许再无可能。
忽然想起被发配至英国第二年的某个冬夜,她套上临时买的小一码的淑女装,去赴来英国出差却非要见她一面的大哥的约,不出意料,大哥先将她从头到尾数落了个遍,接着用戏谑的表情缓缓叙述她离开时的真相。
那晚回到公寓,她的淑女装在拉链位置破了个大洞,但她无暇顾及,任由满脸的精致妆容流成道道暗河。
之后,她便常常对着齐天磊无情输出直白又笃定的嘲讽,无数次,她通过这些难听的嘲讽将信念铸造得坚不可摧,以至城墙坚如铁壁,殊不知,今日廖小峰的彷徨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粉饰的信念瓦解戳破,令她意识到,原来一直以来,她才是那个该被嘲笑的人。
没心情再逛下去,趁着廖小峰还没挂电话,她冷下脸匆匆告别林丽真,后者想追,但她已经灵巧地跑到马路对面拦了辆的士。
红色丝巾掉在地上,林丽真狼狈拾起攥在手心。
的士一路往柴湾坟场方向开,中途经过花店,她下车包了束百合,到了目的地,她从上往下一排排找,终于找到熟悉的黑白相片。
相片上的人笑容纯真,如多年前一样,然而何佩茹却莫名生出一股恍惚感。
——刻意回避的四年,连她的长相她都快忘干净。
“何佩茹?”循声望去,前来祭拜的亲友在确认她的脸后礼貌点头,竟是庄妙楠。
今天是妹妹庄雅思的忌日,从别人口中得知何佩茹回国的消息,她觉得她不会来,因此她问的语气里多少掺了丝惊讶,只是面上淡淡。
将带来的雏菊放置于墓碑前,庄妙楠脱去手套擦拭妹妹的相片。
“怎么死的?”冷不丁,退到一边的何佩茹开口问,大哥成心要她不好过,那些话必定添油加醋,然而经过这么多年,她早把那些当作事实,这会出于没话找话的尴尬,才想着问起来。
庄妙楠依旧淡淡,她将落叶拂去,起身重新戴好手套:“意外,和男友玩潜水,脚卡在了礁石缝里。”
“活该!”几乎同时,何佩茹咬牙吐出两个字,可庄妙楠听了只专心去扣手套上的纽扣,扣好再回头,何佩茹已经走掉,她便抄起手,低头盯着那束百合发呆。
心情竟是糟糕到无与伦比,何佩茹摇下车窗任由冷风将她湿润的眼睛吹干,兜了很长时间的风,终于在夜幕降临前站在了何宅的铁门外。
正巧碰见大哥何锦荣下班,今晚不必应酬,他隔着车窗冷冷瞥了眼妹妹,对其不伦不类的装束嗤之以鼻。
室内两个女人忙着布菜,由大嫂黎惠贞指挥,二太姜美娴腾挪碗碟,尽量照顾每个人的口味。
见何锦荣回来,黎惠贞抬了抬眼帘但没动,可当何佩茹进门后,姜美娴方才的卖力全抛到脑后,小跑着来到女儿面前,从头发到耳垂仔细瞧,好似势必要瞧出不一样,又生怕会瞧出不一样。
桃姐先接了何锦荣脱下的西装外套,再是司机手里的公文包,何锦荣松松领带朝沙发一躺:“就知道跟朋友在外面疯!小妈,说说你的乖女儿,穿成这样在外头被记者拍到,又该写我何家没家教!”
何佩茹如今没了束缚想顶回去,被姜美娴握住手,后者努力赔笑:“嗯,她会注意的,马上要开饭了,锦荣你先上楼换衣服,顺便叫你爸下来吃饭。”
何家的主人何劲比沈震小不了多少,目前是半隐退状态,公司大小事务交由两个儿子打理。
他有两房太太,大太梁姗姗是其远房表妹,也是两个儿子的母亲,今晚带着小儿子何锦昌去了慈善舞会,二太姜美娴,也就是何佩茹的母亲,她只有这一个孩子,其实上面还有两个夭折的,不过当年允许她进门的条件之一,便是只能生女仔。
至于何家儿媳,何锦荣在父亲的安排下娶了黎惠贞,黎是书香门第,很受公婆疼爱,何锦昌则私自娶了女明星陈心宜,陈才21岁,因花边绯闻多而不受待见,但仗着有何锦昌撑腰,不怎么把公婆放在眼里,譬如今天,她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去某个电影杀青宴吃饭去了。
同沈氏一样,何家也是家族企业,主营糖业、零食甜品等,两家走得很近,一直想结儿女亲家。
何锦荣刚上楼,黎惠贞已布好了菜,她今天没出门,但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穿着也十分得体,在何佩茹发现母亲的手带伤时出口解释:“是我的疏忽,不该让小妈帮忙搬花盆。”
何佩茹不满地“啧”了一声,她心知肚明,大嫂可不会这般没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