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在看到他就会忍不住心跳加速的时候确定的吧。”
容止汀本来以为他和他哥在一起这么多年,被人问起这个问题他已经不会再觉得不好意思了。
但他没想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耳朵还是不自觉地热了起来,忍不住移开视线,端起已经温凉的茶杯喝了一口。
白夏:“你怎么确定这种心跳加速不是因为恐惧或者紧张?”
容止汀:“……会心跳加速本质上就是因为紧张,但恐惧和喜欢的感情还是很好区分的。惧怕会让人想要逃离,但喜欢不会,只会想要离他更近一点,想再多了解那个人一点。”
白夏沉默了片刻,又问:“了解的多了,你不怕幻想破灭吗?”
容止汀失笑:“如果因为了解的多了喜欢的感情就淡了,那只能说明你们不合适,他不是那个你想要一起度过余生的人。能认清这一点也不是坏事。”
“而且在相处的过程中,大多数人都会经历幻想破灭,但这也不代表感情就会消失,反而会让对方更真实,没那么难以接近。毕竟你谈恋爱的对象是人,又不是神。”
白夏的表情看起来若有所思。
容止汀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前面所说的话所映照的对象显然不是他自己,那个担心对方会“幻想破灭”的人才是他。
是有人在追求他,他心动了,又担心自己不是个好的Alpha伴侣,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那个人会是晏长风吗?
容止汀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但白夏似乎没有透露更多的意思了,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你不介意,我先去做一点曲奇饼干?”过了一会,容止汀有点坐不住了。
“白瑾秋喜欢?”
“嗯,他挺喜欢的。”容止汀笑笑,“等一下做好了你们也尝尝吧,不过我做的没有外面卖的味道好。”
“需要帮忙吗?”
容止汀有些惊讶这个Alpha会主动提出帮忙,但还是点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好。”
容止汀本以为白夏会跟他哥一样是个厨房杀手。
他现在看见这张和白瑾秋过于相似的脸进厨房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容止汀本来已经做好给这位好心帮倒忙的Alpha收拾烂摊子的准备了,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白夏揉面做饼干的动作居然异常熟练,甚至比他还熟练一点。
“你会做糕点?”容止汀忍不住问。
“嗯。”白夏应了一声,“A组的人,在训练营时期什么都要学。厨艺也是训练项目之一。”
“应该让白哥也去学学。”容止汀玩笑道。
“他做饭很难吃?”白夏随口问道。
容止汀想了半天怎么委婉一点描述他哥的厨艺。白夏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突然勾了下嘴角:“看来不是一般的难吃。”
容止汀梗了一下,沉痛地点点头。
……
白瑾秋和晏长风下楼的时候,客厅已经飘满了曲奇饼干的香味。桌上放着个小竹篮,里面垫着印花纸,装着一小篮烤好的莓果曲奇。
容止汀还在厨房等第二箱曲奇出炉,闻味道第二箱是抹茶味的。白夏看厨房里有咖啡豆、研磨器和滤纸,做了几杯手冲咖啡,现在正在做拉花。
晏长风摸了摸下巴:“这个画面有点微妙。”
“你是指在厨房的本来应该是我们两个Omega?”白瑾秋笑了一下,“算了吧,我要是敢进厨房,止汀会杀了我。我才刚结婚,还不想被亲夫谋杀。”
“哦?”晏长风揶揄地看向他,“看来白上将不善厨艺?”
“他说我做的饭会让人食物中毒。”
晏长风忍不住笑出了声。
容止汀最近做点心的手艺见长。
曲奇的口感酥脆,奶香浓郁,莓果和抹茶的添加增添了口味的丰富。加了牛奶的咖啡浓香醇厚,苦涩被牛奶的香醇冲淡,搭配上点心非常适合下午茶。
白瑾秋和晏长风都是不吝啬于夸赞的,把容止汀的手艺夸上了天。白夏实在不是很吃得惯甜食,吃了两块就在旁边默默的喝他的无糖苦咖啡。
……
容止汀被晏长风邀请上楼的时候,每上一步台阶心中的忐忑就增加一分。
为什么晏教授会主动找他?
他哥刚才的心理评估结果不好吗?
容止汀仔细回忆着白瑾秋最近的状态,实在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是他哥在他面前伪装得太好了?
不过他哥要是真想瞒他什么,他倒是很可能发现不了……
容止汀的大脑疯狂运转,直到进了二楼会客室关上门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见了我像学生见了老师一样?”晏长风有些好笑,“和我单独说话让你这么紧张?”
容止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道您是审讯顾问之后,多少有点。”
“研究审讯心理学不代表我会读心术,而且我也不会把审讯室那一套用在你身上。”晏长风微笑,“放松一点。介意我叫你止汀吗?”
“不介意,您随便叫。”
“我虚大你几岁,你不愿意直呼我名字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哥。”
“好,晏哥。”容止汀从善如流。
“结婚之后,你们的同居生活顺利吗?”晏长风温声问道,“有没有出现过什么需要磨合的地方?”
“挺顺利的。”容止汀点点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
晏长风颔首:“算上这一世,你们确定关系也有二十多年了,确实不短了。”
容止汀睁大了眼睛:“你知道?”
这人知道他们上一世的事?!
晏长风微笑:“白上将给我看过他的记忆。”
容止汀轻轻皱了下眉。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哥不可能主动让别人看自己的记忆。
他哥之前说,五年前他回黑灰那次,晏教授帮了他很大的忙。
会是那次吗?
他哥回去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让他到现在都需要做心理评估?
“晏哥,请你告诉我,上将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为什么需要做心理评估?”容止汀沉声问道。
晏长风温和地对他笑了一下,仍旧维持着之前的说法:“这件事只有白上将本人才有资格告诉你。他不愿意你知道的事,我想我没有资格越俎代庖。你如果实在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上将。”
看容止汀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温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那次的事不是白上将需要做心理评估的主要原因。而且他现在的状态没有那么糟糕。”
容止汀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止汀,你在家里也称呼白上将为‘上将’吗?”晏长风问道。
容止汀摇摇头:“私下会叫他白哥。”
“你有没有尝试过直呼他的名字?”
“……没有。我有点叫不出口。”
“你们是恋人,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亲密,为什么会叫不出口?”晏长风循循善诱。
容止汀想了想,说:“应该是……觉得不太合适吧。”
“白哥比我大了七岁,而且还是我的长官。他在军团里是最高将领,对外一向不拘言笑,所有人都很尊敬他。直呼他的名字会有损他在军团里的威严。”
“但那是‘以前’的事了,不是吗?”晏长风撑着下巴,用闲聊的轻松语气说:“战争结束了,你们已经退出了军队,他不再是你的长官了,他只是你的Omega。”
“虽然他比你年长,但恋人之间直呼名字不是什么冒犯的行为,只是亲近的表现。”
容止汀点点头:“我知道,只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他也习惯了我叫他哥。”
晏长风这下知道问题所在了。
这两个人在军队中的上下级关系几乎贯穿了他们相识以来生活的全部。容止汀又不是那种外放跳脱不在乎上下级关系的性子,同样的,白瑾秋也习惯了作为队长、领军者的角色。
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他们将上下级关系带到了亲密关系中,让容止汀习惯于做辅佐、听从的那一个,白瑾秋则习惯于站在主导位置,充当引领和保护者的角色。
这种相处模式本该是良性的,因为两人在相处中都很会彼此尊重和包容,但问题出在白瑾秋身上。
他的不安全感的来源很深。
人造实验体的出身,让他从有记忆开始,就从未得到过一天的安全感。
路都走不稳的小孩子,就要面临一场接着一场让他痛苦的可怕实验。痛苦和忍耐占据了他的整个幼年和成长期。分化后和双生子的白夏被迫分离,同为实验体的同伴一个接一个死去,后来成了黑灰的队长,他依然保护不了所有人。
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带着他的队员们摆脱实验体的身份后,在前线战场上生死搏杀没个尽头。好不容易有了来之不易的爱人,最后的结局却是生死别离。
白瑾秋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有一种潜在的自卑感与不配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