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泽敏锐察觉到寒凌瑶情绪的细微波动,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柔和,极具耐心安抚道,“当下我们这般相处,不也很好吗?待返回京城,你有所喜之物,本王定将寻来相赠。”
寒凌瑶深知慕容泽鲜少纡尊降贵哄劝自己,若不懂得适可而止,恐将招致他的厌烦。然而,这难得的契机,她又实在不愿轻易错过。
她缓缓将双手环上慕容泽的脖颈,眸光中满含期待,轻声问道,“倘若我一无所求,日后能否请殿下应允我一事?” 见慕容泽并未即刻回应,又温婉道,“此事定在殿下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绝不牵扯朝堂纷争,亦不会令殿下为难。”
慕容泽揽在她腰间的手不经意地上下摩挲,眼中笑意愈发浓郁,颔首应道,“好。”
“这可是殿下亲口所言,他日切莫反悔。” 寒凌瑶顿时展露笑颜,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焕发出明亮光彩,那笑容恰似清风拂面,令人心醉。
“明日你是想留于府中,还是随本王一同去勘察河堤?” 慕容泽再度询问。
“殿下前去勘察河堤,我恐难帮上什么忙。此番一路走来,我见诸多徐州百姓饱受病痛折磨,明日我便留下来为他们诊治,可好?”
望着她神情认真的模样,慕容泽心中满是怜惜,不忍拒绝,遂曲起食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中满是宠溺,“那便依你。但切记,万不可让人识破你的身份。”
“知晓了。” 寒凌瑶拉长尾音,软糯的语调尽显心情愉悦。
此后接连数日,慕容泽白日里专注于河堤勘察工作。他深知,若要根治徐州水患,必先详尽掌握河道情况。于是下令挑选五十名身强力壮的士卒,组建专业勘察队,乘坐特制的平底木舟逆水而上。勘察队沿途仔细测量河道宽窄、水深,详细记录险滩暗礁,甚至冒险潜入浑浊的河水中探查堤基状况。同时,要求他们在短时间内绘制出一份精准详尽的徐州河道变迁图,清晰标注出关键决口与薄弱堤岸之处。
晚间,慕容泽又召见徐州当地官员,与他们反复研讨推演治水方案。他充分听取并采纳了 “上截、中疏、下导” 的整体策略:于上游山区修筑拦水坝,以削减洪峰;在中游疏浚河道,清除淤积泥沙;在下游开挖新河,引导洪水入海。通过这种分洪减峰的方式,既能有效缓解下游压力,又可避免上游水位过高引发二次灾害。
经过这几日的接触,徐州官员们对慕容泽的看法发生了巨大转变。起初,他们以为慕容泽不过是倚仗亲王身份来发号施令。却未曾料到,他在治理水患一事上早有深远谋划,目光比众人更为长远。他并非只关注当下灾情,而是志在一劳永逸地解决徐州水患根源。
依慕容泽的治理理念推进工程,徐州即便在未来百年间再遇大水,亦可安然无恙,万亩良田也能免遭洪水侵害。众人纷纷感慨,虽南楚皇帝对徐州百姓的生死不闻不问,但荣王却真切地为徐州百姓谋福祉。
尽管慕容泽在水利设施建设上竭尽全力,且他带来的大夫们坐堂施药,加之近日开仓放粮,徐州城内的局势暂时安定了许多。然而,粮食短缺和人力不足依旧是亟待解决的棘手难题。晚间,王补不得不再次提醒慕容泽,“殿下,眼下的粮食仅能勉强支撑明日一天。后续修缮河堤还需大量人力,若无法妥善解决这些问题,徐州如今的安宁局面恐难以长久维持。”
王补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而沈宛灵等人抵达的日期恐怕还得推迟几日。
慕容泽合上手中的图纸,斜倚在太师椅上,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桌面,声音低沉而慵懒,“让你整理的名册带来了吗?明日在王府设宴,将名册上的人尽数请来,也该让他们为徐州出份力了。”
王补恭敬地将名册递上,低声说道,“殿下是想让他们捐粮捐物?可下官此前已试过此方法,这些商贾将钱财粮食看得比性命还重,只怕难以从他们手中得到资助。”
慕容泽微微眯起双眼,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商人固然重利,但本王自会让他们明白,钱财与性命究竟孰轻孰重。”
王补担忧荣王若采取强硬手段逼商贾捐钱捐粮,恐将落下残暴之名,徒增变数,本欲出言劝阻,却见慕容泽抬手示意他退下,只好无奈离去。
这几日,寒凌瑶与慕容泽鲜少相见。白日里,她忙于为徐州百姓看病抓药;而慕容泽则早早外出勘察河道、视察灾情,二人几乎没有碰面的机会。即便如此,寒凌瑶仍不忘每日精心为慕容泽煲制药膳,希望能调理他的身体,减轻易经丸对他造成的伤害。
寒凌瑶本盼着夜晚能与慕容泽说上几句话,可慕容泽每晚归来后,便匆匆进入议事厅,与徐州官员商讨治水工程,不许任何人打扰,常常讨论至三更半夜。寒凌瑶将药膳热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不见他出来。有时她等着等着便累得睡着了,连慕容泽何时结束议事都浑然不知。
今夜,月光清冷地洒在窗外,屋内烛火摇曳不定。寒凌瑶在院内漫无目的地来回踱步,任由晚风吹拂,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忽长忽短。
难得见徐州官员们这么早从议事厅出来,寒凌瑶赶忙从厨房端出早已备好的药膳,暗自下定决心,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让慕容泽喝下这碗药膳。他体内的易经丸不知何时便会发作,她实在放心不下。
屋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殿下。”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