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罗拉那里我们得知海莲娜女士喜欢待在靠近拉文克劳塔楼的地方,而胖修士告诉我们海莲娜是一位优雅,要面子但心地善良的女士。于是现在,我和西里斯两个人便半夜蹲守在拉文克劳塔楼这边,披着隐身衣,等待她出现。
西里斯像是故意蹲下身子,微微张开手臂,将我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他的下巴紧贴着我的脑袋,似乎还惬意地靠了靠?
“西里斯,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伸出手向后戳了戳他的脖子,“你不觉得这样有点热吗?”
“不热啊,正好我有点冷,而且这样隐身衣才能将我们俩严丝合缝地盖住,我这可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不然要是费尔奇或那只该死的猫突然冒出来怎么办?”他的声音离我很近,倒是一点儿都不知羞。
“你就会找借口。”我笑着说,“就算你直接承认自己的小心思,我也不会推开你的。”说完我牵住他的手。
“咳…”西里斯突然咳嗽起来,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总感觉周围好像更热了。
“密室的事,你打听得怎么样了?”西里斯问道,他的声音一直在我头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让我感觉有些奇怪。
“唉,没什么结果,”我这才想起这件因为魁地奇比赛暂时被遗忘的事,“教授们也对此讳莫如深。”
“你为什么对密室这么好奇?”西里斯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我本来以为只有那些斯莱特林会在意。”
“我也说不好,心里总觉得它很重要,而且密室说三十多年前打开的,不正是伏地魔在学校的时候吗。”我说。
“这么一说确实很有必要搞清楚,你问过幽灵们了吗?”西里斯讲话时的呼吸吹打在我身旁,让人感觉很温暖。
“这倒没有,明天我就去问问胖修士和伊凡,希望他们能知道点什么。”我回答道,幸亏他提醒我,不然我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方向。
“那是她吗?”西里斯突然指着前方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说,她看起来很美,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披散在后背上,露出修长的脖子,面容姣好却双唇紧闭,看起来难以接近。
来不及思考,我立即掀开隐身衣,“您好,请问是格雷女士吗?”我急切地向前靠近。
那位幽灵缓缓转过身正对着我们,她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我们,接着开口:“这么晚了,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和西里斯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喜,可问题是,该怎么组织语言询问这件有些隐秘的事呢。有一个想法冒在我的脑海里,我咬咬牙,说:
“听说您是伟大的拉文克劳学院创始人罗伊娜 拉文克劳的后代,请问这是真的吗?”我将双手贴着下巴,尽量一脸崇拜与惊喜地说。
海莲娜女士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热情,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从小就向往着进入拉文克劳学院学习浩瀚无边的魔法知识,探索才华与学识的边界,可是一年级分院时,分院帽不顾我的反对将我分到了赫奇帕奇,为此我甚至难过了一整年!我真的……”
在我绞尽脑汁,用夸张又情感充沛的语言诉说着自己对拉文克劳的热爱之情时,余光瞥见西里斯使劲憋笑的表情,差点让我的表演中断,我只好决心不再看他,专心于自己的创作。
等到我终于词穷,再也找不到其他极尽赞美之词时,早已经口干舌燥,筋疲力尽。而海莲娜女士脸上的表情终于从一无所有转变为了惊讶与些许满足。
“你说得有道理,拉文克劳确实是最好的学院,相比于格兰芬多的鲁莽,赫奇帕奇的老好人做派以及斯莱特林的狡诈,我们的智慧才是最过人的本领。”她一脸骄傲地说,兴许是我的一番慷慨之词打动了她。
这句话令西里斯很是不满,他用力哼了一声,权当反驳。
“你想去拉文克劳休息室看看吗?”海莲娜女士突然问我,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来到拉文克劳休息室门口的鹰环前,看起来并没有想要征求我的意见。
于是我和西里斯只好硬着头皮来到她身边。
“宇宙的目的是什么?”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海莲娜眨了眨眼,看向我。
我思考了一会,给出答案:“宇宙的目的在于浩瀚无垠,容纳世间万物,容纳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无数次的循环往复都在宇宙中进行,我们在其中相遇,相知,相爱,相离。”
四周出奇的安静,只有我回答问题的声音。
“这倒是个不错的角度。”鹰环一边说一边缓缓打开了大门。
或许是我们赫奇帕奇的休息室设置得安全隐秘,即使我知道进入拉文克劳休息室的方法,我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能踏入这里。
我的面前是一个以蓝色为基本色调的圆形大房间,罗伊娜 拉文克劳的白色大理石雕像就伫立在我对面,无需抬头就能看见这里的穹顶上绘有许多星星,地面则是深蓝色的地毯,书架书柜比比皆是,上面全都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西里斯和我一样,也在认真观察着这里的陈设,这里的蓝与格兰芬多休息室的红一定很不一样。
“你不觉得这里很漂亮吗?”我对西里斯说,“我还是第一次到这呢。”
“我也是,这里倒是比我们那视野开阔很多。”西里斯说,他突然向我凑近,悄声说:“你刚刚演得真好,我在旁边都要笑得背过气去了。”他灰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我气愤的脸。
“西里斯,你倒是笑得开心啊。”我笑着把手伸向他的耳朵,使了点劲拽了拽。
“疼疼疼,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西里斯急忙抓住我的手,将它握住,“我们得施个闭耳塞听咒,不然要是有个学生突然出来就不太好解释了。”说完他举起魔杖念出一句咒语。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们,”就在这时,沉默良久的海莲娜说,她刚刚似乎是在看那座罗伊娜 拉文克劳,也就是她母亲的雕像。“洞悉一切的痛苦和稀里糊涂的快乐,你们会选择哪一个?”
一段陈旧的,带着一层灰蒙滤镜的记忆逐渐浮上我的脑海,在这段记忆里,我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和一只实验鼠。查理是一位智力低下的成年人,他每日勤勤恳恳地在面包店工作,拥有很多朋友,生活得幸福快乐。直到有一天,研究人员在他身上做了一系列的实验,他的智力指数直线上升,达到堪称天才的程度。他本以为生活会越来越好,可高度发达的大脑让他一眼就看出来他曾经自以为的朋友对自己一直以来的羞辱,与智力同步提高的高度认知能力和自负也让他再也无法与周围的人相处。查理唯一的伙伴是一只名为阿尔吉侬的,与自己同病相怜的智力高度发达的实验鼠。故事的最后,是重新退回到孩童智力的查理带着花束去看望已经死去的阿尔吉侬。
这是我高中时读过的一本书,在那时我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可尚未得出答案就将它抛到一边了。曾经的我在读这本书的时候,不理解为什么查理要接受这种实验,那时的我将快乐视为最高优先级的事情,因为当时我的生活里没有多少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如今我的想法已经发生变化了,我在这里感受到了许多值得我铭记一生的快乐,幸福固然重要,可若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样虚幻的幸福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选洞悉一切的痛苦。”我看着海莲娜说。
她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对我的回答不很满意,接着又把目光转向西里斯。
“我也一样。”西里斯十分干脆地说,“麻木的快乐有什么意思,不还是自己骗自己。”
这下我确信海莲娜是真的不满意了,她的嘴唇再次抿得紧紧的,似乎要把唇咬出血来,再开口时,她的话里就已经是毫不掩饰的恼怒:“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知道一切?就这么一无所知,开开心心地不好吗?”
“不好,”面对她的愤怒,我斩钉截铁地说,“我宁要痛苦也不要麻木,自欺欺人是没有用的,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快乐,也是靠不住的,就像是坐在一艘破败的小船里在大海里流浪,一旦暴风雨来临,便逃不掉被淹没的宿命。”
海莲娜像是被一桶水从头淋到脚一般沉默了,脸上的气愤也消散了,她皱着眉,看起来在认真思考我的回答。“你选择了清醒的痛苦,我则做出了相反的选择,是我错了吗?”她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看了看西里斯,他则认真盯着海莲娜,就在她说出这句话后,他猛地看向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我想我们快成功了,还有最后一步。”西里斯在我耳边轻轻说道,语气里难掩激动。
“你的意思是?”我回答道,见他点点头,我便重新看向海莲娜。
“做错了事不要紧,梅林会给我们每一个人重新来过的机会,而从头开始的勇气,则需要我们自己努力去争取。过去的已经过去,沉溺于往事只会让自己畏缩不前。没关系的,海莲娜女士,相信我,这不是你的错。”我轻声说,这一刻,我不是为了取得她的信任好让她说出我想要的,我只是想要安慰她,就像是安慰与她一样曾活在自责中的自己和莱维娜。
海莲娜长久地看着我,我从她半透明的面容里看到了悔恨和自责。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她重新开口:“你一开始的话,是骗我的,对吧?”
这一句话倒是不在我的意料中。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西里斯惊讶地说,“你是在陪我们演戏?”
“也不算吧,从你成功回答出鹰环的问题开始,我就不是在演戏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刚刚的问题回答得很好,我想当初分院帽先生也说过你会适合拉文克劳的吧。”海莲娜的脸上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她满是赞赏地看着我。
“他确实这么说了,只是最后还是把我分到了赫奇帕奇,我猜他是尊重了我的意愿。”被这么一夸,我的语气也不由自主地轻快起来。
“不只是因为你的意愿,分院帽永远不会看走眼,你的确是个标准的赫奇帕奇。”海莲娜笑着说,“你们来是想问我曾经告诉了里德尔什么,对吗?”
我和西里斯都点点头,目光注视着她。
海莲娜叹了口气,说:“三十多年前,一个斯莱特林的男孩主动与我亲近,他这个人聪明伶俐,英俊优秀,是曾经的男学生会主席,我本是不愿搭理他的,可他每天都来找我聊天,日复一日,渐渐地我也信任起他。直到最后——”说到这,海莲娜停住了,她再次看着我,似乎在最后一次确认我值不值得相信,过了一分钟,她继续说道:“他向我询问拉文克劳的冠冕在哪里,而我毫无防备地告诉了他。”
暂时的沉默,海莲娜再次陷入对往事的纠结中,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走得离她近了些。
“海莲娜女士,”我说,“就像我说过的,这不是你的错,该为此负罪忏悔的人正在逍遥法外,被辜负被利用的人却还在自责悔恨,这不公平。”
海莲娜看着我,笑了,“我果然没看错,你是个标准的赫奇帕奇,我能看出来你在尽力地想安慰我,谢谢你。”
“不客气,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您不该被过去困住。”我接着说。
“没关系的,霍格沃兹的每一位幽灵,没有一个不活在过去的,我已经习惯了。”她缓缓摇头,语气里是令人窒息的清醒。
我们走出拉文克劳休息室,正要离开时,海莲娜叫住了我:“以后再遇见,就叫我海莲娜吧,佐拉。”
我和西里斯都是一惊,“您知道我的名字?”我说。
“我见过这座城堡里的许多学生,也认识他们中的部分人,那天你和你的朋友在这里送别埃莉诺时,我也在,只是你们没注意到。前几天邓布利多教授找我的时候,我没有对他说什么,他临走前,对我提到了你。我还不止一次地看见你用魔法偷偷清理走廊上的泥土,如此这般,我怎么能不记得你呢。”她用娓娓道来的语气说,温柔地看着我。
一股暖流在我的心里蔓延,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
“海莲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有空的话我也会常来找你聊天的,祝你天天开心!”我说完挥起手,直到她的身影进入拉文克劳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