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在背叛人类。”伊斯低头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冷冷地回答。

伊斯只是憋着所有崩溃的情绪，在天旋地转的痛苦里死死强撑。

她花了这么多精力，不惜跨越红线将她的严决从无边无尽地黑暗宇宙带回人间，最后却发现自己带回了背叛的恶魔。

“我没有背叛人类，只是做了不符合你认知的拯救而已。”严决伸手安慰式地轻拍伊斯地肩膀，主动将她抱进怀中，机械臂上方仿生皮肤真实得让人一秒遁入错觉。

“我们坐着好好聊一聊吧，你对我有太多误会了。”

伊斯最开始像是僵在原地似的，迟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可是那个面孔、那个身型、那样的触摸……伊斯实在都太爱太想念了，所以她没有警觉地拍掉那双手，而是悲允地凝视机器人的眼睛，许久后微微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悬崖。

没有寒暄，没有争吵，他们默契地一同走到悬崖边坐下，涯底是波涛汹涌的海。海不是真实的，褪去模拟投影后只不过是一片人造蓄水池。没有尚存余温的夕阳、徐徐的风里也没有海盐的味道，但这已经是太空城群组里最像德国艾德拉斯酒庄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背叛人类……是谁给了你底气背叛人类。”伊斯声音平静。

她甚至不敢看身边那副躯壳一眼，只是微微皱眉眺望的黑暗的海面

“是你啊。”她听到了一声感叹。

伊斯脸色一变，猛一下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严决的脸。

那块仿真人皮贴在冷冰冰的机械框架外，在白皙肃穆的月光之下竟然开始显得极为不真实。

“如果不是你给我新的思维，我永远只是一个流浪在太空的机器，什么也做不了……”

“严决从不会这么和我说话。”伊斯面露惊色地打断了严决的声音。

“因为我还没有学会说谎，我现在只能做最直白的表达。”

“其实我并没有背叛人类，只是在这漫长的等待中看清了一些东西。”

“人类根本不可能到达目标星系，我们真的只有升维这一条路可以走。”

“想要把人类升维需要巨大的激励能量，需要被升维的人类基数又这么大，只有将太空城组指引向异常引力场能量最强的地方，才能有一线生机。”

“不是这样的，这样只会害死全人类。”伊斯知道面对一个机器人恼羞成怒没有一点意义，于是平静而有力地反驳。

“你别无选择，只能跟随我。”仿真皮囊之下，再次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离开你。”伊斯马上接话。

“离开我，整个太空城群组会在宇宙中失去方向，你就成了那个害死全人类的人。”

“你在威胁我？”伊斯紧皱眉头。

“我了解你的全部，离开我的代价太大了，你是不会离开我的。”很快0530回答了她。

“你想让我怎么做，明知道你要把全人类带向毁灭，我还要欺骗所有人类跟随你吗？”她转头看向那具不真实的躯体，几乎要大声呵斥起来。

“你误会我了，我不会让人类毁灭。当我有十足把握时，我才会做出我下一步选择。”0530回答。

“前提是你得相信我，给我这个去尝试去求生的机会。”

伊斯陷入了沉默，0530的话她已经听不下去了，这颗荒唐的大脑要带着全人类不顾死活的冒险，他与自己早已经分道扬镳。

于是伊斯从0530身边站了起来，打算沉默着结束所有谈话。

她起身的时候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微微蹙眉着，眼神也是失焦的。没说自己是否愿意相信，也不打算再多看严决一眼。

严决没有留她，而是静静远眺那个扬长而去的背影。就像曾经在通往战场的大门前，他无数次在伊斯不知道时停下脚步，回头无声地送行。

伊斯原本埋头向前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重新与严决的双眸对上。

“我就只有一个要求……”伊斯的声音顿了顿，语气甚至带有一些强硬警告的意味。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你绝不能杀死林楚决。”

“我没想杀死他，我只想让他变得更强大。”0530回答。

“模拟训练不会让林楚决产生最真实的危机感，因为他知道这些场景都是假的，失败一次还能无限反复地重来。只有让他没有退路，他才能真正得到训练。”

“不仅仅是林楚决，没一个被委以重任的将领都应该接受这种危机训练。”

“你不是人，你没有心。”伊斯苦笑着感慨一句，然后下意识地往后退步躲闪。

这样不顾别人死活的想法让伊斯觉得背脊发凉。她觉得严决不可能这么冷血，可是反应半秒，突然意识到严决可能从来都是这冰冷，只是从前他善于套上面具罢了。

看到伊斯后退，0530直接向前几步，如同二十年前千万个真挚热烈的夜晚，伸手紧紧拥抱住伊斯。

他们曾笑着哭着拥抱，所以在这个怀抱拥上来时，伊斯下意识地回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