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完成使命后的、近乎空白的平静。
辛格特却将笑意收敛起来,他也想陪她们将这个怼人游戏玩下去,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变换,嘴角上扬可他的眼里是伤心、是不舍、是担忧。
“是吗,那就……拜托你了。”
不……不对,不应该是这句话……
辛格特真是糊涂了,这时候怎么说这句话,应该是:去你的,我给你收还差不多。
饭小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只剩下惊愕,游戏玩下去了,可是这把游戏注定要输了。
直到此刻,两人才有机会仔细查看辛格特的伤势。
一开始他死死拽着衣服遮挡着。
他的腹部到肩膀被一道深深的创伤撕开,创口的边缘甚至十分规整,这只能是在一瞬间被切开才做得到。
巨大的伤口甚至还能看到内脏的蠕动,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都争先恐后的要从伤口中挤出。
不断涌出的献血,早已将他的衣服浸透,饭小鱼崩溃的大喊:“为什么要瞒着!你他娘的!……你就这么想死?”
“因为……我是大哥,当哥哥的就是要保护妹妹啊。”辛格特难得的正经回答了一回。
两人一阵慌乱,卡兹反过来之后双手颤抖着,将还温热的内脏努力地推回去。
撕扯下身上的衣物,迅速卷着包扎辛格特的伤口。
尽全力防止辛格特的伤口更加严重,只是完全不起作用。
辛格特想开玩笑喊疼,却发现已经分不清是哪块地方疼了,直接摆手拒绝:“别浪费,给卡兹好好包扎,女孩子可不能瘸了一条腿,那样走路就不好看了。”
“就是崴了一下而已,我不用!”这话长了眼睛的都不会信,毕竟卡兹小腿还有一截骨头在外面,疼到抽搐的面部肌肉一直在否认她的说法。
尽管如此,她也还是三人之间情况最好的了。
“他娘的是个人都能分清楚谁更严重,就你——”
“小鱼,除了怼和骂,还有其他的情绪表达方式……别担心,我……”
没事?不疼?还是什么?
也许是辛格特声音太小,两人没有听清,或者是他压根就没有说出口。
泪水和献血模糊了双眼,两人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祈祷着、哀求着不要让自己失去眼前的同伴。
饭小鱼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已经无法开口了。
辛格特突然咳嗽了起来,血不断从嘴里溢出来,尽力的伸手拍了拍两人低垂的脑袋,“能不能扶我坐起来?”
饭小鱼不知道是怎么把人扶起来的,辛格特话里透露的虚弱让她害怕。
辛格特特意看了一眼自己手干不干净,确保了手上没沾到血,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了饭小鱼的吊坠,绳子当时就断了不知道飘到哪去了,辛格特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代替品,只能一截绷带代替。
交到饭小鱼手中,还不忘叮嘱道:“好好收着,这么珍贵的东西……别再马虎弄丢了。”
不甘不舍的话最终还是宣之于口,“下次……我就没办法……帮你找了。”
最终辛格特脸上的笑容还是消失了,转而被替换成了面对死亡时的恐惧。
看着饭小鱼两人惊慌失措的神色,他又强迫自己收起恐惧,重新露出了消失的笑容。
呼吸一口气都痛,又具体说不出来哪痛,浑身都在痛,更疼的是他的心。
鲜血总是比遗言更先出现,喉结小幅度上下滚动了一下,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企图和平常一样开玩笑逗乐对方。
明明是带着笑意,声音却十分颤抖,开着玩笑说道:“你们两个这是什么表情,虽然我还没活够,但你们也救不了我,不用白费力气了。”
饭小鱼双手颤抖,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辛格特只好将吊坠收回来,颤抖着手替这个马虎鬼重新带上。
做完这些还不忘拍拍对方的脑袋安慰她。
面对两位好友,辛格特死死握着她们俩的手,声音颤抖还不忘挤出一个笑容来。
“真抱歉啊卡兹,今天不应该跟你抢最后一个牛肉丸的。”说着同样拍了拍卡兹的脑袋,一碗水端得很平。
兴许是弥留之际,辛格特收起来玩闹时的话语,转而说出了一直埋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真心话。
“我……好担心,我不在了,以后你们被人欺负了怎么办?没人替你们出头了怎么办,没人惯着你们了……”
辛格特突然就像认命了一样,喃喃道:“幸好……我还有意识,我是以异能者的身份死去的,我还能算是……一个人,还有你们在……我不算孤独的死……”
身体上可怖的伤口,早已超出常人能够承受的极限,舍不得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两人的手臂。
“我真的,希望……你们岁岁……平安。”
大量的鲜血从他口鼻涌出,他最终还是抗不下去,身体逐渐失去了大控制权,靠在饭小鱼怀里,甚至无法维持坐姿。
他知道这是人的终点,同样是异能者的终点,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死亡真正到来时,他没有害怕,只是担忧。
“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辛格特有些说不下去,要是以后过得不如意又因为那句话死撑着自己怎么办?
不管她们以后如何选择……
是生是死不强求。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说道:“那就找一个能让自己轻松些的方式,哪怕……是放弃生命。”
但为什么总有人跨不过冬天呢?
他的小妹也是死在冬天,这算不算是一种团聚?
算吧?算吧。
说到最后辛格特眼中甚至泛起了泪花,喃喃自语着,仔细听是一个称呼。
“小妹啊……”
为什么我的人生总是充满遗憾。
在失去意识之前,辛格特听到了两声齐齐的称呼。
来自面前两人。
“大哥!”
辛格特笑了笑,没想到这俩人还算有点良心。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卡兹。”饭小鱼哽咽着,周围的人还躺在地上,她太不喜欢这种感觉了,朝周围声嘶力竭的喊着,“为什么!我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在饭后散个步……”
原本以为到此结束,辛格特以为如果能以自己的死换她们生,那是极划算的买卖。
可是地面开始颤动,百米开外,一座宏伟的建筑自湖中央拔地而起,一眼望不到头,水流顺着光滑的墙壁倾泻而下,在黑夜中宏伟的构造与周围荒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拔地而起这并非是一种夸张的形容手段,那座建筑几乎是凭空而起。
即使相隔数百米也能够清晰可见。
饭小鱼几乎想逃离,腿却不听使唤如同灌了铅一样。
“联盟……?”多么可笑。
以为躲在了联盟找不到的地方,甚至以为联盟放弃了对他们的搜寻,接过居然是一直在联盟的头顶?
大门敞开,里面整齐划一的站着蓄势待发的军队。
“你们还活着?”顾茗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掠过几人,手里早已握着她那柄蓝色的长刀。
查看了辛格特的伤势,已经没办法了,“抱歉,你们回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来的路上我清理过,运气好的话不会有人。”
饭小鱼一把拉住顾茗的衣角,“为什么不能救他一下,我们……也算是朋友吧?他肯定还有救的对不对?顾茗,你试试……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小鱼,放手吧。”卡兹想拉开饭小鱼,可惜她攥的很紧。
“他,死了。”顾茗给出了解释,即使她的异能再厉害,也需要人还留有一口气。
这三个字仿佛抽去了饭小鱼所有的力气。
“很抱歉,我的能力并不能起死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