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父他——”他话音和眼睛里的亮色随着白发叶骁轻轻的摇头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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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到。
时间可以从章阳绗发动大阵那个节点重新往下编织,但是沈令也好、蓬莱君也好,却无法拯救——因为他们是要达成永夜幽被封印这个结局的必然因素,他们的死亡是必然的。
以他们的死构筑出蓬莱君与沈令、章阳绗、叶骁等人合力封印永夜幽——这个故事是可以的,因为在“造物”的算力下,他们的“重量”是大致相等,就是,能做到。但是事实上沈令的魂魄被永夜幽掳走,一起沉入尸座之间,要捏造他活着这事实上就做不到。至于蓬莱君,他一旦活着,那对付永夜幽的“重量”立刻失衡,永夜幽被封印这个事实就不可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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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蓬莱君必须死。
他必须在这场战斗中魂飞魄散,才能勉强得到足以与永夜幽匹敌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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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没有可以让蓬莱君活下来的可能。”
叶骁绝望地看着另外一个自己,他颤抖着吸了口气,点了点头,眨了下眼睛,最后一点泪水随着他的眨动落下,他抹了抹眼角,忽然重重地摇了摇头,坚定地复又看向面前的男人,“……只是这一次救不下来对吧!”
是的,这一次蓬莱君必须死,但是,并不代表他的阿父就真的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了。
“我可以救阿父,我可以的,就跟阿娘与阿舅一样,阿父保护我的时候,把魂魄化为术式,他的术式弥补了我的魂魄,与阿娘一样,我的魂魄里一定混有阿父的碎片,我既然能把阿舅的魂魄拼回来,就也能把阿父的魂魄拼回来。不就是去轮回么里找么,我不怕!”
他这话最后说得几乎是孩子气,高座上的男人却只是弯动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但是惊人俊美的表情,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他说,嗯,你做得到。
因为你爱着,也被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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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归墟”的算力归还已经到了尽头。
空间内空荡荡的十二把椅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只剩下白发男人缩在的这一把。
白发的叶骁开始归还他本身持有的算力。
白发的男人想,啊,终于可以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
雪白御座上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模糊,叶骁情不自禁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或者对别人说的?”
正在逐渐消失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叶骁张口欲言了一下又止住,却在看到他从脚开始散作雪白光点的时候飞快而低声地说,“……对阿令,也没有要说的话么?”
对沈令……么?
正在消散的男人认真地想了想,似乎在他被沈令背叛的最初,当时他还是黑发,他还真的曾经想过若是再见到沈令,他一定要怒吼出对他的痛恨,可当他用灵针破坏自己所有感情之后,再次见到沈令,却又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至于现在……
他极其认真地想了想,若是定要他对沈令说一句话,他大概会说,沈令,我不爱这个世界,我也不恨你。
但这又有什么说的必要呢?算了,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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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的男人在彻底消散之前,对另外一个自己笑着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叶骁”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他对这个世界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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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个正在不复存在的叶骁在他的御座上化为了纯白的光点。
这些光点融进流溢在这个空间内的万色弧光之中,然后与弧光一起消退,宛若退去的潮水。
他就这么安静地、不抱任何别想地,不复存在了。
爱恨皆无。
一切如梦幻泡影,尽皆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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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不苦,有情皆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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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骁看着曾经的自己散作的光幽微的萤火,飞起、散落、消逝。
他看着那些微的光最终在这万色褪尽,重归雪白的空间内彻底消去,就像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
另外那个白发的自己,确确实实地消失了。
他存在过的所有证据被他自己全部抹去,仅剩于叶骁与沈令记忆中的片段——然而这些也总有一天会消失的。
那些爱与恨啊,他与沈令总会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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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骁沉默着,向着空无一人的御座深深躬身。
良久之后,他直起身体,看着那个座位片刻,重正衣冠,慢慢走近,缓缓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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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自己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像是他的声音又不像他的声音。
声音说:“御子归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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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在他的脑海中徐徐铺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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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按照叶骁的意愿,开始飞快地重新编织。
被终止的时间,也在此悄然重启。
世界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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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载北齐宣主元年十月廿二,京师大震,禁中宴殿尽毁,都城畿内毁屋千余间,而几无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