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然盯着药柜里的瓶瓶罐罐，钢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拉着。母亲又忘记吃药了——那些抗抑郁药片被藏在陈皮糖罐里，已经受潮发黏。

"三七粉3克，远志5克，酸枣仁……"她轻声念着药方，突然用钢笔敲打玻璃药柜。

哒、哒哒、哒——

节奏逐渐成形时，身后传来"咔嚓"一声。离泽举着手机站在心理咨询室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继续，这个节奏很适合焦虑症患者。"

慕思然耳根一热，却见芝麻从离泽腿边挤进来，爪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打着拍子。

"连狗都听出来了。"离泽推了推眼镜，"这是四四拍。"

三天前的深夜，魏与其在电话里抱怨："我妈又把药藏在面粉袋里，差点烤成饼干。"

慕思然当时正用琴弦量花茎，随口哼道："抗抑郁药要饭前/藏面粉里太危险/不如做成跳跳糖/舌头上开演唱会——"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然后传来被子闷住的笑声："……慕思然，你刚刚是在Rap吗？"

料理台变成了临时录音棚。

慕思然系着魏母的碎花围裙，把药方拍成节奏："朱砂2克要小心/和蜂蜜一起搅均匀/睡前温水送服下/不做噩梦到天明——"

芝麻蹲坐在微波炉前，尾巴在地板上扫出沙沙的伴奏。离泽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却总是偏向窗外——魏与其正扒在厨房外的梧桐树上，黑色耳机线垂下来晃啊晃。

"第三段主歌。"慕思然完全沉浸在创作中，抓起陈皮糖罐当沙锤，"要是嫌苦不用怕/我加甘草和山楂/要是——"

"——要是不想吃药，"窗外突然传来接唱，"就亲我一下当惩罚。"

慕思然手里的糖罐"砰"地掉在地上。魏与其从窗台翻进来，卫衣兜帽上沾满梧桐花絮，手里还攥着根断掉的耳机线。

"继续啊。"他弯腰捡起一颗滚落的陈皮糖，剥开糖纸叼住，"我粉丝牌都准备好了。"

阳光透过糖罐在流理台上投下琥珀色光斑。魏与其的卫衣绳结随着动作轻晃，绳头还粘着一片四叶草标本。慕思然伸手想摘，却被他突然抓住手腕——

"抓到你了。"他就着这个姿势俯身，把她指尖沾的药粉舔掉，"……苦的。"

离泽的镜头默默转向天花板。

深夜的琴房，慕思然反复听着离泽发来的录音。

Rap的节奏清晰明快，但背景音里有些奇怪的动静——"唰、唰唰"，像是爪子挠纸的声音。她调大音量，突然屏住呼吸。

狗爪打拍子的频率，与魏与其的心跳监测数据完全一致。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蓝盈盈的像月光下的海。身后传来窗户轻响，魏与其带着夜风的气息翻进来，手里举着个奇怪的装置——用心率监测仪改装的节拍器。

"验证一下。"他把电极片贴在自己胸口，"芝麻的爪子……"

监测仪开始闪烁，慕思然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你听这段——"

录音放到2分17秒时，背景里传来极轻的"咔嗒"声。魏与其猛地坐直："这是我家老座钟的报时簧片！"

两人头挨着头听同一副耳机，魏与其的鬓角蹭得她耳廓发痒。慕思然悄悄侧目，发现他脖颈处有一小块红痕——是白天被梧桐花絮过敏挠出的印子。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魏与其突然转头。

耳机线被扯紧，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屏幕上的声波纹路疯狂跳动，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慕思然。"他声音低得像是气音，"你是在研究我的过敏反应……"

"……还是在研究我？"

黎明前的实验室，培养皿里的四叶草无风自动。

慕思然把录音输入声波转换仪，屏幕上跳出的频谱图让魏与其吹了声口哨——形状酷似四叶草。

"所以这就是你爸的终极发现？"他戳了戳屏幕，"所有生命都有特定频率，而音乐能……"

"……能重新编程生命轨迹。"慕思然接上后半句，突然愣住。

录音带最后十秒出现了奇怪的干扰波。经过降噪处理后，浮现出魏与其从没听过的声音——

"小魏同学，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请帮我照顾好小然。她像四叶草一样倔强，也像茉莉花一样怕黑。——慕剑锋 2009.6.1"

空气凝固了。

魏与其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其实……我也改编了你的Rap。"

纸上写着：

"药太苦就加点糖/糖太甜就撒点慌/说讨厌你是假的/想当你的特效药是真的"

晨光穿透培养皿时，两人发现四叶草的根系自动排列成了五线谱形状。芝麻趴在录音机旁，爪子还保持着打拍子的姿势。

而慕思然的白大褂口袋里，那张药方背面渐渐显影出一行小字——

"治愈你的沉默，是我毕生研究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