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喜久福”的灯笼放在宿舍的一角，五条悟略微蜷缩身子，任自己徜徉于温暖的梦乡——耳边是最熟悉的呼吸和心跳。

慢慢的，意识渐渐下沉。最底端，同样是一间宿舍，如同镜子的两端。

五条悟触摸着镜面，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宿舍里。

宿舍还是自己的宿舍，此时还是深夜，宿舍内一片黑暗。

五条悟打开了灯。

宿舍里没有开暖气，室内和室外一样的寒冷。

游戏机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地上没有乱扔的零食袋子。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一丝褶皱——似乎宿舍的主人从没上床睡觉的习惯。

五条悟抬头看看时间，12点已过。

他又拿出手机，手机上显示现在是12月7日。

五条悟疑惑的歪了歪脑袋，他有些清楚自己似乎在做梦，又迷迷糊糊的似乎什么都弄不清楚。

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是夜蛾正道。

五条悟按下了接听键。

“悟，千叶县出现了一级咒灵。”

“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五条悟听见了自己冷静的答复。

夜蛾正道迟疑了一下：“悟，任务并不紧急，交给别人也可以，你已经几天没休息了。”

“没关系，我会反转术式，几个月不睡觉都可以。夜蛾，从现在开始的24小时，任务帮我全部排满。至少今天，我不想要任何空余时间，你可以理解吧？”

“悟，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没有，只是我心情不好，想打几只咒灵发泄发泄。就这样吧，我去做任务了。”五条悟挂断了电话。

五条悟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呆。

他点开短信，新消息那栏空空荡荡。

他不死心，点开旧消息向上翻动着，不知翻了多久，终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夏油杰]：悟，生日快乐。（2006.12.7，00:01）

“哈！”

五条悟捂住脸，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垂下。

生日……快乐……啊。

他一点也不快乐，杰。

.

五条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天已经完全亮了，亮的有些刺眼。

夏油杰正坐在床边，嘴里叼着皮筋，熟练的将头发挽成丸子头。

五条悟注视着夏油杰的侧脸，没有动弹，只是静静的看着杰扎头发的样子。

扎完头发，夏油杰低头，刚好对上了五条悟的视线。

夏油杰弯了弯眉眼：“昨天睡得有点晚了，还困吗，悟？”

五条悟在被窝里扭动身子伸了个懒腰，总觉得昨晚做了一个特别不好的梦。

“杰，老子想再听一次，你凌晨说的那句话。”

“嗯？”夏油杰有些疑惑，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低头凑近五条悟，语气温柔的仿佛情人的呢喃：“悟，生日快乐。”

“……再来一遍。”

“生日快乐，悟。”

“再一遍！”

“生日快乐。”

“再……”

“砰”！

一个枕头砸到了五条悟的脸上。

“悟，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杰，你就那么对一个今天过生日的人吗？”五条悟抱着枕头坐起来，一头白发胡乱的翘着。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夏油杰有些咬牙切齿。

“当然好了！”五条悟露出灿烂的笑容，“只是老子喜欢听杰对老子说‘生日快乐’，再多说几遍嘛。”

夏油杰翻了个白眼：“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醒了就快点起床吃早餐。”

“以后每一年，杰都会陪老子过生日吗？”五条悟有些不依不饶。

“当然，‘生日快乐’四个字，到时候你恐怕都会听厌了。”

“才不会呢。”

才不会厌，永远不会厌。

梳洗完毕、穿好校服的两个高中生走出宿舍，向着食堂的方向肩并肩走去。

天依旧很冷，阳光却很好。路的两边还残留着未化完的雪，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冬季，是咒术师最喜欢的季节。

咒灵如同会冬眠的熊，纷纷沉寂下去。

就算偶尔有咒灵出现，在职的咒术师也会及时处理。除非真的遇到了非常棘手的咒灵，才会让还是学生的两个特级术师出动。

再加上总监部不再刻意找麻烦，高专的学生们都有了充分的空余时间。

此时家入硝子正带着菜菜子和美美子堆雪人。

菜菜子和美美子正努力在一个二头身的雪人头上，捏出丸子头的样子，又找了一根枯草，贴在雪人额头，做出刘海的形状。

五条悟的视力极好，很远就看见了雪人的样子。

“噗！”他趴在夏油杰的身上大笑起来，“杰，你看到没有，是怪刘海，哈哈哈！就连菜菜子和美美子两个小鬼，都知道你的本体是怪刘海！”

夏油杰的拳头硬了，他反复告诉自己，今天不能对五条悟动手，就算要动手，也应该留到明天。

夏油杰推开粘着自己的五条悟，走到菜菜子和美美子身边：“你们堆的是我吗？”

“啊，夏油大人！”菜菜子和美美子十分高兴，“夏油大人，你看我们堆的雪人像不像你？”

夏油杰看着那根枯草版本的刘海，又看着女孩们期待的眼神，只能十分违心的挤出一个笑容：“……像。”

“哈哈哈哈！”身后又传来了五条悟大笑的声音。

家入硝子见了也笑了出来：“很悠闲嘛，五条，夏油。”

“你也是啊，硝子。”五条悟回应了一声。

“生日快乐啊，五条。”硝子说道。

“咦？”

“生日快乐，五条哥哥。”

菜菜子和美美子难得没和五条悟吵架，礼貌的祝福着。

“咦咦？”五条悟十分惊讶，“你们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夏油杰：“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与硝子等人告别后，五条悟和夏油杰又遇到了刚刚下课的七海建人和伊地知洁高。

七海和伊地知礼貌的打了声招呼，说出了和硝子同样的祝福。

“生日快乐，五条前辈。”

“生，生日快乐，五条前辈！”

“谢谢？”五条悟歪了歪脑袋，有些不习惯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人的祝福。

“杰，为什么好像一下子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老子今天过生日？”

“悟的生日，知道的人应该不少吧？我听说悟出生的那一天，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啊，那倒是，毕竟[六眼]出生了嘛。”

不过，会祝福他出生的人，远没有想杀死他的人多。更没有多少人，会记得对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来高专之前，生日对五条悟来说，从来都是麻烦的代名词，从来都是不快乐的。

吃好早饭，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起去了一趟校长室，询问了一下夜蛾正道今天有什么安排。

夜蛾正道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得意门生，说道：“今天是悟的生日吧？你们好好去玩吧。对了，悟，生日快乐。”

“就连夜蛾都知道今天是老子的生日诶！”五条悟不可思议的惊呼。

“说什么傻话，杰邀请了高专的所有人，今晚一起给你过生日。杰买的彩带一类的东西还在硝子那里，下午的时候大家要一起布置食堂。”

“杰！你对老子真好！”五条悟浮夸的捂着心脏，感动的看着夏油杰。

“因为悟值得最好的。”夏油杰这样说道。

时间过的很快，当夕阳再次染黄天空的时候，食堂已经是另一个模样了。

一层层的彩带挂满了食堂的墙壁，一幅写着“生日快乐”的横幅被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一排排的桌子被拼接在一起，上面摆了一个巨大的三层蛋糕。

蛋糕上，插着18这个象征年龄的数字蜡烛。

五条悟走进食堂的时候，早就等在旁边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拉响了礼炮，一根根的彩带落到了下来。

五条悟没有开[无下限]，任由彩带落到自己的头上。

他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过。

众人簇拥着五条悟走到蛋糕前面，点燃蜡烛，一起唱了生日歌。

“许个愿吧。”夏油杰小声的提醒。

“那老子就说了！”五条悟开口。

“等等，悟。”夏油杰连忙阻止，“在心里许愿，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五条悟没有理睬，坚持把愿望说了出来：“老子希望每一个明年，大家都能在一起过生日！”

“要求太高了，五条。我可不想明年继续被拉来干活。”硝子嘴上抱怨，脸上却带着笑意。

“不需要这么隆重，只要人在就好了，硝子。”

“会的。”

夏油杰看着身边的家入硝子、枷场美美子、枷场菜菜子、七海建人、伊地知洁高，还有夜蛾正道，认真的说道：“以后每一年，大家都会在的。”

“吹蜡烛吧，悟。”

五条悟闭上眼睛，鼓起腮帮子，轻轻一吹，摇曳的火光瞬间熄灭。

周围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夏油杰有些恍惚，盘星教中如同暴雨一般的掌声，渐渐被此刻稀稀拉拉、节奏不一，但充满着真诚的掌声所覆盖。

“一起拍张合影吧。”夏油杰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相机。

“咔嚓”！

一只咒灵举着相机，拍下了这张珍贵的合影。

相机的的镜头正对着“生日快乐”的横幅，旁边挂满了彩带。

中间是一个三层的蛋糕，上面插着18的数字。

蛋糕两边分别站着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在对方头上举着“耶”的手势，视线相交，笑的灿烂。

菜菜子和美美子依偎在夏油杰旁边，最外面站的是家入硝子。

七海建人和伊地知洁高则站在五条悟的那一侧，夜蛾正道单独站在了蛋糕的后面。

照片拍摄于2007年的12月7日。

一个无比温暖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