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黑珠的工程量很大,韩虽辞和戴云两个人做都没少花费时间。
“虽然黑珠被分散在六界,但诘错的‘心脏’还留在仙族。”戴云私下跟温榭这样说,“如果你们要再和他拉锯,还是要亲自攻上仙族,因为只有毁掉或者封印‘心脏’,诘错才能正真被压制。”
温榭思忖片刻,把目光转向温定淮:“您觉得如何?”
“有理。”他答,“若杀不死他,就将这畜生封住——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他爱躲在仙族,就封掉整个仙族……”
“别说的好听,怎么封?”萧淹百无聊赖地打断他,语气不大耐烦,“究竟什么时候动手?”
温定准被他呛到,抬眼回望过去时有些不悦。
眼见这两人就要吵起来,温榭适时出声,朝萧淹道:“对了,阿临怎么样了?我不曾听闻异境后期还会发作。这几日事杂,我也耽搁了去看望他,可好些了么?”
萧淹自回来以后,就一直忙着安抚魔域人心,经温榭这么一问,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因中了诘错的咒术,而伤得出不来房的小儿子。
“应该吧,”他迟疑片刻,“没见玄梓他们来报,该是没什么大碍。”
温榭说;“既如此,便叫他先好好休息,出战之事我们这些人应付就够了。”
萧淹还不曾答话,倒是温定淮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对外人我看你上心得很。”
温榭没打算瞒着他自己和萧煜临的事,只是萧淹现下也在场,他没法确定他能不能接受。
“魔妖两族亲如一家,父亲这说得是什么话。”
温定淮正欲正嘴,又忽地收住,冷冷撂下一句话后拂袖离去。
“是亲如一家还是亲得想成一家你自己清楚。”
萧淹乐得见温定淮情绪外露,装出一副体谅的样子来安慰温榭:“他人就这样子,你比他有出息多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温榭说是抽不开身,但实际上还是当晚就来了魔域一趟。
煦封阁一切如旧,他没让人通报,径直进了里间。
估计真的是伤得严重了,直到近至床前,萧煜临才将将转醒的样子。
“气息怎么这么弱?”
温榭伸手抵住他的肩膀,没让他起来。
“还好,可能是这两天事压得多了,”萧煜临语气淡淡,想到什么,又嫌恶地甩甩右手:“诘错也真是歹毒,使了这么阴的法子来恶心人。”
温榭想看看他的手,被他拒绝。
“骨头肉都往外翻着,瞧着骇人。”
他这伤还都是为了救自己。
想到此,一股浓郁的内疚涌上心来。温榭将嘴抿成了一道直线,张了张嘴,最后却只心疼道:“你好好休息,其余的不用操心。魔域有你父亲顶着。等他们找到足以封印诘错的法子,我再亲自给你报仇。”
萧煜临听了这话觉得好笑,扯了扯苍白的唇,面上浮现隐忍的笑意:“帝君这么英勇在下真是感动。不嫌我没法出力,拖了大家的后腿吗?”
“这怎么会,你已经出了最大的力了知道吗,”他说得一本正经,“你那天若不救我,让我死在那里,谁如今出来主持大局?”
“好好说话,别说这些。”
“好好,你不爱听不说了。”
……
封印之术有消息是在五日以后。
自三位先尊重归六界后,一直没有消息的温涯忽然出现在妖界内。
“看不出来,藏得挺深啊哥哥,”温榭领着他去见温定淮,两人并肩往前:“我道真独我一个知道这秘密。”
温涯毫不掩饰地笑话他:“你一个?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若没有父亲在背后推波助澜,你如何能这么轻易地解决几年前的烂摊子?”
原来如此。
他就说那异境既然如此难缠,自己当初是怎么做到轻易将它控制住了。原来这些年温定淮看似对这些事不上心,实则一直在暗处看着一切。
这么想来,温榭莫名觉得心中有些不大是滋味。
萧淹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妖界——魔域那些人实在是折腾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尤其是萧含靖一派之人,好像他们这么多抱怨几句,他就真的能将萧含靖从边境重新调回来一样。
温榭两人进来时,还听见温定淮正不住地讥讽他:
“……你自己没有家?赖在妖界还上了瘾吗?”
“你以为老子稀罕你这小破地方?来跟小榭商量何时攻上仙族的罢了。不爱听你滚出去。”
“我的地盘你让我滚出去?你……”
“哥哥回来了。”
温榭暗暗咬牙,还是觉得不能将这两人放在一起,否则迟早出事。
温定淮掀起眼皮往这边看了一眼,没在多说。
“这异境是诘错自己生造出来的,古籍上没有任何记载,”温涯把手中攥着的羊皮纸摊开:“这是我目前来讲唯一找到的可以针对他的办法。”
“如父亲所想——生埋仙界。”
温榭心底一沉,抬眼:“你们想怎么做。”
“现在不是我们想怎么做,而是诘错逼得我们不得不这么做。”温定淮知他心中所想,平静地回答:“想除掉他,必须要牺牲点什么的。封印仙界是我们能把损失降到最低的唯一办法。”
话已至此,温榭再不能多说什么。
“父亲,您、先神君、先魔尊三人届时结印,负责封印仙界……”
“设想的倒是不错,只是诘错会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动手,然后等死?”萧淹皱眉。
温涯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不会,所以我们中要有一个人拖住他。”
“这个人必须足够强大,至少能和他过十招之内不落下风。并且——这个人要把诘错拉进异境里不让他出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不会用异境妨碍父亲三人结印。”
众人一时安静下来:进得去异境的六界之中除诘错外只有三人。
瑛夏神女早已不在,剩下两人……
“我去。”温涯表情没怎么变化,“小榭还要守着妖界,不能出什么意外……”
“你去?”温榭嗤笑一声,“你打得过诘错?你跟他过过几招?你知道他擅长什么招式?知道他弱在何处?”
温涯一时塞住:“你虽比我先生八尾,但我实力不在你之下……”
“就这么定了,我去。”温榭打断他,转向其他人,再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三日后,父亲你们跟着戴云找到诘错的‘心脏’,以它为中心结印封印仙界,我近身拖住诘错。”
温涯还想再说什么,但温榭早有预料,盯着他道:“我有和他实战的经验,还有可能争取到时间在仙界被封印以前出来。你呢?你与他在异境中交战有几分活路?”
他这说的是实话,因而温涯即使担心,也没有理由在这种场合再说什么。
留温涯在此交给温定淮三人结界咒术,温榭没多久待,提前出去。
“帝君可要去给魔尊打声招呼?”
施子昂也在场,知道此去仙界于温榭而言必是凶多吉少,平时就算再讨厌萧煜临,此刻也难掩郁色。
温榭沉默一下,又故作镇定道:“又不是必死无疑,说了反而让他担心。他如今尚在病中,通知下去,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把今日之事透漏给他。”
“帝君!”
“闭嘴,这是我的命令。”
“……”
“……算了,你去拿纸笔来,我给他留封信。”
——
三日之期很快到来,众人在妖族整装待发。
“帝君。先妖帝那边我已安排妥当,剩下的就看你们了。”戴云向温榭拱手,但不时撇过来的目光出卖了他心底的紧张。
温榭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此战若是成了,戴先生也算是功臣。”
戴云淡淡笑了下:“功臣不敢当,只求帝君记得答应我的,切莫让阿秧再遇不测。”
到了仙界门口,毫不意外地,韩虽辞提着佩剑守在此处。
“帝君今日攻上来怕是跑了个空,诘错大人他现下不在仙界啊。”
带着戏谑意味的嗓音传过来,听得温榭直觉聒噪。
他拎起十八尉不由分说便冲上来,挥剑一击劈断了仙界刚挂上不久的牌匾:“少说废话,要么滚开要么受死!”
韩虽辞避过牌匾砸下来带起的石屑,提剑“嘭”地一声与温榭对上:
“这么说帝君这是不信我?”
“背叛者的话哪句值得相信!”
“……那看来在下今日不得不‘死’了。”
剑剑相撞带来的灵流之强劲很快让其他跟上来的人没法近身,被逼得退出数米以外。
“韩虽辞我没空跟你浪费时间,先神君他们已在仙界步下印术,今日诘错唯剩一死!你即刻滚开,过往我便一概不留。你若执意与我为敌,休怪到时我不顾昔日情分!”
“昔日情分?哈哈,真是好笑。帝君与我之间竟还有情分可言吗?”
十八尉擦着他侧腹而去,差一点将他开膛破肚,可这人瞧着没半点心悸的样子:“再问帝君一言,今日帝君在此处已性命相押杀诘错,你那护得跟什么似的魔尊可知道?”
手腕不受控制地一颤,温榭自知心智被他干扰,语气冷了几分:“用你管闲事!”
“看这样子估计是不知道了。你说你若此战遇难,他萧煜临以后还活不活得了?”
“……闭嘴!”
十八尉随着主人情绪的波动出招有些不稳,韩虽辞便就此逮住了机会,挥手释放出一缕鬼气。
这丝鬼气刚一靠近温榭,一下子变锋利起来,如利刃一般在他左颊留下一道血痕。
温榭吃痛,咬牙道:“放肆!”
这下他没再给韩虽辞机会,手起剑落,剑剑直冲对方面门,韩虽辞没两下便被打得气息不稳。
“帝君!我来助你!”
施子昂从后方赶来,手中的重锤应声而出,猛过来。
温榭看准时机,将韩虽辞往后一推,重锤不偏不倚恰好砸在他心口。
“噗!”
他一口鲜血吐出来,温榭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冲进仙界。
“施子昂看好他,我先进去了!”
本以为这一面过后再见便是无期,施子昂喉间一哽,看着他的背景喃喃出声:
“帝君……”
哪知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温榭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仙界门口。
“帝君!怎么……”
看到他脸上茫然失措的表情,施子昂收住话头,神色由欣喜转成恐慌:“怎么……”
“诘错不在仙界。”
不好。
诘错不在仙界,这意味着他们计划有误,做的这一切不但是无用功,还有可能反掉入他的诡计!
“难道是戴云……”
“先别说那么多,”温榭不敢多想,匆匆给施子昂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带着韩虽辞一起走后,抬脚便欲离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帝君不信我言,如今后悔了?”
韩虽辞捂着胸口,艰难地笑出声:“在下一早就说过,诘错他不在仙界。”
温榭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语气森然:“他在哪。”
韩虽辞不答,而是看着他脸颊上的伤口莫名开口问了句:“痛吗?”
温榭没懂他什么意思,他紧接着又说:“你与萧煜临连了同心蛊,他也会痛吧?”
闻言,温榭身体一僵:“什么意思?”
韩虽辞像怜悯一样看着他摇摇头,仰倒在地上,裹挟着喘息对他说:“他近日伤如此重,你呢,痛吗?”
话说的不能再明白了。温榭伸手抵住心口,慌乱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说的难道不对?”
温榭想骂他,但又确确实实地心慌:是啊,他们分明连着同心蛊,为何这几日萧煜临重伤卧病,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痛苦?
施子昂此时终于意识到不对,提醒说:“帝君!给魔尊传讯!”
“……好!”
温榭抖着嗓子,几乎不敢施法。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萧煜临传讯过去:
“萧、萧煜临,你现在在哪,我要见你!”
传讯过去良久,那个让他期待响起到近乎绝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