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姓柯，TFO男团的经纪人兼华胄娱乐总经理。”咖啡桌对面，坐着一位身穿黑风衣的30岁上下女性，浑身散发着精明强干的女强人气质。

与她精致大气的妆容相比，白潇穿着素净的白色卫衣，不着粉黛，外表尤为稚嫩。但她在坐在黑风衣女子对面，双手交叉着放置在桌上，不卑不亢道：“你好，我叫白潇，青州大学大二金融系在读学生。”

服务员放下两杯冰美式，不动声色地退走了。

明眼人感觉得到，这两个女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这幅画面颇有几分怪异。一个30多岁女白领，一个20岁女学生，一个应该脚踩细高跟在CBD大厦里风风火火，一个应该手捧书本在校园里享受青春，到底是什么联系让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女人坐在一起摆出谈判的架势。

正值周三上午，咖啡厅里很安静。

黑衣女子抿一口冰咖啡，皱了皱秀眉，似乎对大学城里的咖啡品质有所不满，放下咖啡杯，四平八稳道：“很抱歉打搅到你，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凌晨，还有下午两点二十左右，华胄娱乐总部的超级计算机在技术人员不知晓的情况下，自动向外界发送了数据，我们的程序员晚上七点左右发现故障。连夜弥补了漏洞，查询了故障原因，最后发现，数据的接收终端正是你的手机。”

即使口中说着抱歉，她的语言里还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力。

白潇沉吟片刻，谨慎眯起眼睛。

“你想必会困惑，容我再解释一遍，就是我们华胄娱乐总部最大的超级计算机向你的手机发送了信号。”

白潇平静地说：“我不懂你们超级计算机的运行机制，也没有收到任何奇奇怪怪的数据。”

“但是，所有的线索，以及数据都指向134xxxx9556这个手机号，而机主正是你。”黑衣女人不依不饶。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找我谈话，也不知道你的什么经纪人总经理的头衔是真是假，我只知道，在这片国土上，只有警察有权利检查我的手机。”

黑衣女人心里弥漫着一种碰到刺头的不悦。TFO是这两年风靡全球的男团，其国民度让他们的肖想差点印在纸钞上，尤其是花季少女八卦聊天时更是三句不离TFO。而这个看起来秀气又稚嫩的少女在听到自己TFO经纪人的头衔后，却没有丝毫敬畏之情，仿佛这是个人人可以胜任的普通职业。她的反应让黑衣女人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优雅地将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上，让自己在谈判中保持更加自信得体的状态，从工价10万+的奢侈品包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名片，放在白潇面前：“你放心，我不会骗你，这是我的名片。”

白潇拿起黑色烫金卡片，黑衣女子名叫“柯琪雅”，不知是真名还是艺名。莫名地，白潇感觉有点熟悉，好像在谁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白潇将名片放回桌面上，不以为然：“这样的名片，我随便找个影印店，花点钱，他们能给我造一叠出来。”

柯琪雅凝起双眼：“名片上面还有华胄娱乐的标志性压印，这个是不能造假的。”

华胄娱乐是当今第一大娱乐公司，连从不追星的白潇也时常听说这家公司的名头，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轻易相信这个女人，歪了歪头，说：“我对此保留意见。”

“好了，关于我的身份问题，就讨论到这里，接下来，请你回答我的问题。”柯琪雅双臂环绕在胸前，贵气的黑风衣靠在咖啡厅清新风格的座椅背上，显得格格不入，“昨天，你有没有接触过我们TFO团体成员？”

“啊？”白潇从小到大从没有产生过如此强烈的荒唐感。

“既然你的手机接收了消息，那么我们有充足理由怀疑，你与TFO成员暗中联络过。”

白潇哭笑不得：“那我也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联络过你们的什么成员。”

说到这里，女孩突然想起昨天那些诡异的“诈骗”电话。

电话里的人好像正是自称为TFO成员，叫做唐什么的，好像还是徐小然最喜欢的那个队长！

但是，世界著名偶像团体会给自己一个不追星的普通女大学生打电话？有脑子的都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而第二天，一个自称TFO经纪人的女子找到了自己，咄咄逼人地审问她。

两天内发生的一切，都让白潇内心更加坚定这是个骗局。

“我们超级计算机的防火墙是世界顶尖，从没有出现主动向外发送的现象，我们TFO成员绝对不会自动给你发送什么消息，你应该是勾结了我们公司的内鬼吧。”柯琪雅鄙夷地叹息，“现在的私生饭啊，太猖狂了。”

柯其雅原本的计划是以利益诱惑白潇，让她吐出故障原因，最好能让这件事私了，这样才能捂住故障，保护虚拟偶像。但她见白潇满身带刺，心里知道和平谈判的希望破灭，索性将战略从规劝转向威胁。

白潇心中不免燃起怒火，“你什么意思？”

柯其雅长叹一口气，娓娓道来：“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状况，某位不自量力的女粉丝买通了公司工作人员，要他带自己去近距离接触TFO队长唐沐，搞笑的是那名工作人员收了钱就把她拉黑了，那女粉丝损失了大把钱财，走投无路之下报警，最后发现，她买通的那人只是一名保安，根本接触不到唐沐的核心数据库。那名保安一开始就是为了骗她的钱财。”

白潇顿了顿，嗤笑道：“你以为，我干了和那位脑残女粉一样的事？”

柯琪雅：“你最好在我们报警之前乖乖承认，然后坦白到底是谁跟你里应外合。”

白潇挑了一下眉：“如果真是这样，现在跟我面对面说话的，不应该是你，而是你们公司的律师吗？”

柯琪雅一愣。

公司内网出现故障，虚拟偶像做出设定之外的行为，数据出现严重偏差，这属于紧急事故，轻则被领导批，重则影响股价。所幸昨天虚拟偶像只是向外界发送了一点消息，没有惊动记者和大众，所以华胄高层决定先不公开故障，先秘密内部整改揪出内鬼，如果能安安静静地解决这个故障就万事大吉，尽量捂住消息，是以柯琪雅亲自找上门，没有惊动公司法务。

一般人面对堂堂TFO经纪人都会局促，紧张，所以柯琪雅惯用的解决问题方式，就是用口头威胁让对方投降。可今天她却踢到了一块铁板。这个叫做白潇的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展现出了与她年纪不符合的镇定和气势。

拉锯的气氛中，连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凝固。

谁知柯其雅突然画风一转，锋利鲜红的唇锋一动，吐出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长相不错。”

她的语气温和中带着探索。

白潇疑惑地瞪了瞪眼睛，这个女人不是才威逼利诱自己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吗？怎么会突然恭维自己呢。但她立即反应过来，挑眉道：“您还兼职星探？”

“不，华胄集团专注于打造虚拟偶像，这也是近年来最火爆的潮流。不过嘛，我手里也有几个真人偶像经纪公司的人脉。”

什么虚拟真实，偶像经纪，白潇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她这次没有插话，定定地听着面前的女人说话。

柯其雅继续说：“大学生空余时间，去拓展拓展眼界，顺便赚点儿零花钱，也是很好的，有时候，兼职一个月赚的钱，比你以后当打工族十年还多。你意下如何呢？”

言语间竟然是对她抛出橄榄枝的意思。

白潇想了想，忽然展露出一个笑容。

柯其雅内心鄙夷，心道果然，这个年纪的女生，爱慕虚荣、金钱、名利。面对世界最大最强的娱乐公司经纪人的邀请，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那感情好啊，反正我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素人，你们随随便便签下来，用一纸完全不平等的合约前牵制住我，再冷藏处理是吗？结果我因为合同在身，无法找到其他工作，只能被你们安排做些边缘业务，甚至，再想得恶劣一些，会安排我去圈子里那些龌龊的酒局当花瓶是吗？”

“你是不是对娱乐圈有什么误解？”

“误解？那些背着长达十年的合同却不能出头，一年下来连温饱都做不到的小偶像小演员还少吗？一纸卖身契，捆绑自家艺人，出名的就一个劲地安排工作，不出名的不论怎样努力都没有一点镜头，当他们提出解约，你们养着的律师团队倾巢出动，让艺人承担高额的赔偿金、违约金，从而大赚一笔。你们做的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算盘打得我在学校里都听到了。”

柯其雅用喝咖啡的动作掩饰怒意与尴尬：“你对我从事的行业好像很懂？”

白潇不追星，但她曾经在一门广告专业的选修课上写过一篇期末论文，题目叫做《揭露行业乱象，重构娱乐圈生态》，为了写好论文，她查找了如山的影音资料、文献以及内部人事披露、还亲眼看过小偶像的合同，其中有些条款，不说契约精神，简直违背了基本人权。

白潇微笑着道：“皮毛见解罢了，但我清楚地知道，娱乐圈是个名利场，在这里面的人眼高于顶，不会看上我这样没有才艺特长的大学生的。”

柯其雅默然不语，身为局中人，她清楚这个女生说的都是事实。她不得已退了一步，道：“我就这么一说，你何必上纲上线。”

“你的确随口一说，压根没当回事。你以为我会兴高采烈地答应，或者深思熟虑后拒绝。可我早就看出来了，随口一说的背后目的是口头施予对方，也就是我，一点好处，从而让自己在谈判中站在更有利的位置。”

心思被揭穿，柯其雅愤怒地动了动下颌。

“你不用全副武装跟我争论什么。小妹妹，如果我查到你做出商业违法行为，我们公司的法务回来找你的。”